1、第 1 章 深秋的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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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不过下午五点半，天空已被渲染成一幅瑰丽的油画。夕阳的余晖如同打翻的熔金瓶，恣意泼洒在天际，又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金光中翩跹起舞，营造出一种近乎梦幻的静谧。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靠窗最后一排的那个身影。
江晦支着下巴，指间的黑色中性笔以一种稳定而娴熟的节奏旋转着，划出小小的虚影。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笔上，而是穿透了玻璃，牢牢锁定在楼下小广场那个被三五个同学围在中间的少年身上。
那就是许昕然。
对于江晦而言，窗外那片价值连城的金色黄昏，不过是索然无味的日常背景板。
他真正追逐的、唯一能让他心跳失序的“黄昏”，自始至终，都只有许昕然一个人。
此刻的许昕然，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个女生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忽然，他似乎被逗乐了，眉眼弯起，唇角上扬，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整张脸瞬间明亮得不可思议。
夕阳仿佛格外偏爱他，将他原本墨黑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褐色光边，连那长长的睫毛都似乎染上了金色，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扑闪出细碎的光芒。
江晦不自觉地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他在笑什么？”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是因为那个女生讲的笑话吗？还是讨论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好想知道啊……好想，站在他身边，亲耳听到那个让他笑得如此开心的理由。”
可惜，“想”这个字，在江晦与许昕然的关系里，是唯一的主角，也是全部的苍白。
与其说他们不认识，不如说是江晦单方面“监视”了许昕然长达七年之久。
从初中懵懂的惊鸿一瞥，到高中持续的关注，他们的人生轨迹如同两条平行线，看似都在同一张试卷上，却从未有过交汇的点。
许昕然的世界阳光普照，朋友环绕。而江晦的世界，则是角落里的安静观察，是无数次擦肩而过后，心底无声的叹息。
“他大概……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吧。”江晦有些自嘲地想，正准备收回视线，一种奇异的感觉却蓦然抓住了他——仿佛有一道目光，穿透了空间与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朝许昕然的方向望去。
却见那人已经和同伴们说笑着，转身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了，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果然是错觉。”江晦扯了扯嘴角，一种微妙的失落感漫上心头。
他总是这样，善于在现实中捕捉任何一丝可能与许昕然产生联系的蛛丝马迹，然后再亲手将它们判定为自作多情。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起了短视频。
大数据似乎窥见了他的秘密，一条关于“暗恋日记”的内容推送了过来。
视频里，一个声音温柔的博主分享着自己为暗恋对象写下的厚厚几本日记，记录着琐碎的日常和不敢言说的心事。
“真懦弱。”江晦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嗤笑一声，“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用文字堆砌一场盛大的独角戏，这算什么爱？”
可这嘲讽的念头刚升起，他就愣住了。自己呢？自己这个连写日记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脑海里反复构建、又反复拆解虚幻场景的人，岂不是比视频里的博主更加懦弱可悲？
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了上来。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记性这么差……”他喃喃自语，像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很多关于他的事情，好像都模糊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最初为什么喜欢他，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扇紧闭的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书包的夹层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如同深夜的海面，沉静而包容。
他翻开扉页，雪白的纸张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提笔，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终于落下了一行字：
【关于X的暗恋日记】
2016年9月3日晴
第一次尝试写这种东西，感觉……很奇怪。不知道从何写起，也不知道该写什么。看别人似乎信手拈来，轮到我自己，却觉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算了，不勉强，就随便记录一下？列个最简单的清单吧。
今日与许昕然对话：无。（依旧是零的突破啊。）
今日与许昕然对视：1。（如果我这边的单向凝视，和他可能完全无意识的视线扫过，也能算作“对视”的话。）
今日与许昕然见面：1。（同上，我的偷窥，勉强算作见面吧。？
……
写到这里好像没什么可写的了。但还空着大半页，似乎有点浪费。那么……允许自己幻想一下？反正，只是写在纸上，没人会知道。
希望明天会有奇迹发生。不过这也不太可能就是了。比如，他会主动来找我说话。
场景最好是这样的——他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害羞，走到我座位旁边，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一点，说：“江晦同学你好呀，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一起玩吗？如果你不想就算了。”然后，我会从正在演算的数学题中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用听起来尽量淡漠的语气回答：“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写完最后一句，江晦自己都忍不住低笑出声，耳根微微发烫。
“不是，江晦，你也太能装了吧？”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明明心里可能已经锣鼓喧天，偏偏要幻想出这样一副冷静自持、甚至带着点疏离的态度。这该死的、无法摆脱的“装模作样”的习惯。
但不可否认，将这份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妄念，用文字具象化地呈现在纸上，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羞耻的快感。
仿佛那个遥不可及的梦，也因此变得真切了一点点。
他合上日记本，指尖在深蓝色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红晕，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满足，将“写爽了”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剩天边一抹残存的绯红。
江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保持着一种极轻微的上扬弧度。
晚风拂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那份因为拥有了秘密树洞而升腾起的，微弱的暖意。
他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在他落下日记最后一笔的瞬间，已经开始悄然转动，并且，恶作剧般地，决定精准复刻他那羞于示人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