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的暗恋日记》槐花麦饭

3、第 3 章 两个字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江晦原本就混乱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猜的？这怎么可能猜得到？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解除了他此刻的窘境。许昕然对他笑了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下午，江晦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着复杂的三角函数图像，那些起伏的曲线在他眼里扭曲、变形，最终拼接成的，是许昕然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虚影。他甚至在草稿纸的角落，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

　　物理课上，老师在进行受力分析，画着一个个箭头。江晦盯着那些箭头，脑子里想的却是：“传球时手臂发力的角度……防守时脚步移动的轨迹……如果他突破，我该怎么封堵？”

　　化学课上，老师让大家背诵方程式配平。江晦默念着“14122 38324 4546”，脑子里却自动翻译成了“许昕然喜欢喝什么饮料？他打球后会不会撩起衣角擦汗？……”

　　期待的煎熬与巨大的不真实感交织在一起，将他紧紧包裹。他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云端，脚下是松软的、不踏实的幸福感，然而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微弱的不安在悄然滋生——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得……如同被某种力量精心编排过。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

　　江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收拾好书包，跟着许昕然来到了篮球场。同行的还有班上另外几个男生，包括之前对他产生兴趣的陈远。

　　踏上球场，许昕然身上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那个笑容和煦、待人礼貌的优等生，在拿起篮球的瞬间，多了一份锐利和专注。

　　热身、分组。江晦和许昕然恰好分在了对立的两队。

　　比赛开始。江晦原本还想稍微收敛一下，维持自己“学霸”的人设。但几个回合下来，身体的本能和对胜利的渴望，让他渐渐投入其中。他的球技确实不错，步伐灵活，投篮精准，私下里无数个独自练球的黄昏，赋予了他扎实的基本功。

　　然而，在一次进攻中，他面对许昕然的防守，犹豫了一下是该自己突破还是传球给位置更好的队友。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被许昕然敏锐地捕捉到，他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断下了江晦手中的球。

　　球权转换，许昕然迅速发动快攻，轻松上篮得分。

　　回防经过江晦身边时，许昕然并没有看他，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学霸，解题的时候雷厉风行，思路清晰，怎么到了球场上，传个球都磨磨蹭蹭，犹豫不决的？”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江晦被喜悦和期待充盈的心房。他猛地一怔，一股混合着难堪和失落的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周围的队友还在喊着“没事，打好下一个”，但江晦却觉得许昕然那句话，在喧闹的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这和他想象中“因为篮球拉近距离”的温馨画面，截然不同。

　　短暂的休息时间，几个男生坐在场边喝水。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陈远试图活跃气氛，扯了几句关于刚才比赛的闲话。江晦没什么心情接话，只是默默拧着矿泉水瓶盖。

　　许昕然就坐在他旁边，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江晦的余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线条优美的脖颈上。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也许是江晦之前试图打探他原来班级的举动引起了他的某种“兴趣”，许昕然忽然侧过头，看向江晦。

　　他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里面闪烁着一种江晦看不懂的、带着探究和玩味的光芒。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精准无比的毒液，缓缓开口：

　　“怎么，江晦同学，刚才在教室里偷偷打量我，现在又打听我以前的班级……”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你该不会……其实早就认识我，而且，还偷偷喜欢我吧？”

　　“轰——！”

　　仿佛有一颗炸弹在江晦的脑海里轰然引爆。刹那间，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随即又疯狂地倒流，全部涌上了头顶和脸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瞬间变得滚烫，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秘密被如此直白、如此轻佻、甚至带着明显嘲弄意味地当面戳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难堪。

　　他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放着的矿泉水瓶。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怒气，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与许昕然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对视。

　　许昕然看着他这副反应剧烈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悦耳，在此刻的江晦听来，却充满了讽刺和戏弄的意味。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这么大反应？”他站起身，轻松地拍了拍球，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走吧，继续打球了，比分还没拉开呢。”

　　他转身跑回球场，留给江晦一个潇洒却冰冷的背影。

　　江晦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分不清是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还是因为那瞬间被扒光所有伪装、暴露在阳光下的惊恐与羞愤。

　　原来如此。

　　哪有什么天降奇缘，哪有什么命运垂青。

　　那场他珍而重之、反复回味的“初次相识”，那双他以为蕴含着特殊意味、邀请他进入对方世界的手，从一开始，就只是许昕然一时兴起的戏弄。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于是像逗弄一只容易受惊的、躲在角落里的动物一样，饶有兴致地投下诱饵，看着他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地靠近，然后再漫不经心地给予一击。

　　夕阳依旧散发着余温，但江晦却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全身。那份刚刚因为“靠近”而点燃的、微弱的光亮，在这一刻，被许昕然几句轻飘飘的、带着毒舌意味的话语，彻底浇熄，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默默地走回球场，接下来的时间，几乎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跑动、防守、投篮。之前所有的旖旎幻想，都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许昕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依旧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偶尔指挥站位，或者在他投进一个球时，懒洋洋地赞一句“这球还行”，态度自然得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放学分别时，许昕然笑着朝他和陈远几人挥挥手，语气轻松：“今天打得很开心，下次再约啊！”

　　其他人都笑着回应。江晦只是极快地点了下头，几乎是在许昕然转身的下一秒，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近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