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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禁3 半面观音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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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粥,分明是掺了米的药。
他不受控制轻咳两声,双眉紧锁,开口问道:“你既知我身份,绑架朝廷命官,不怕官府找上门?”
“怕?我孑然一身毫无后顾之忧,就怕在他们找到大人之前,大人早已是孤魂野鬼,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楚大人,不过一堆烂骨烂肉。”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楚清宴突然一顿,要说他一生做过什么错事,只此那一件,非要说有谁能恨他至此,那也就只有...,那场大火竟还有活人,明明派人仔细搜寻过,168具尸体,一具不少。
他收敛神色,平静道,“若这样做能缓解你的仇恨,我绝不反抗。”
“哼”,楚清宴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愈发让人生气,“把你手脚砍断,挖眼拔舌,身体喂猪喂狗,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楚大人,活得久一些,我要慢慢折磨你!”
楚清宴看不见,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凭戚余寒每日两碗粥来计算自己已经被囚禁了多少天,这是十天,戚余寒心情好的时候骂上两句,心情不好,就赏他几巴掌,揣上几脚才解气。
短短十天,楚清宴恢复力惊人,骨折的手好得差不多,勉强能自己端碗喝药,又开始琢磨着逃出去,毕竟不会有人被囚禁上瘾。
这几天,他表现得很温顺,打不还口,骂也不还口,尽量降低戚余寒的戒备心。
等戚余寒又一次端着药进来时,楚清宴正琢磨着如何能让对方放松警惕,先能让他出去,这样才能伺机逃跑,戚余寒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突然出声,“里面味道实在难闻,楚大人想不想出去透透风?”
这女人又发什么疯,虽然他确实想出去,但明显还不到时候,挖坑给他跳呢!
她会这么好心!
戚余寒望着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并不介意,漫不经心开口,带着哄骗,“今日出太阳了,楚大人这种人是不是都喜欢品性高洁的花,院子里的腊梅开了,甚是好看,不去看看?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楚大人眼睛瞎了。
又犯病了这人。
“不必,这里挺好。”他握紧指尖,嘴角极力扯出笑容,呵呵笑了两声,违心说道。
“楚大人莫不是习惯了做阴沟里的老鼠,既如此,那便和我一起待在这,可好。”
楚清宴撇过脸去,没张口,继续干笑。
戚余寒想做的事,自然不必征求谁的同意,她只是问问,答案不重要,解开楚清宴的链子,牵着前端,“走吧,楚大人,我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许久不走路,脚步虚浮,出去的路是很多级台阶,越往上,和风吹来,带来花香,久违的新鲜空气中满是自由的味道,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定要逃出这个地方,死也不能死在这。
似乎走到顶了,脖子被锁链扯着,他停住脚步,假装很难受,语气略带讨好,“可以把这东西取下来吗,脖子太痛了。”
戚余寒靠近看了一眼,长时间戴着,冰冷坚硬的锁链将细嫩的皮肤早就磨出水泡。
锁链的另一端被放下,楚清宴算好时机侧身,用力一推,将戚余寒退下楼梯,身后传来咕咚咕咚人滚下去的声音,他拔腿就跑,顺着风来时的方向,往前跑。
无论前方是什么,也比身后追着的恶鬼豺狼好过,耳边风呼呼地吹,他埋头拼命地跑,摔了无数次,双腿无力打颤也不敢停下片刻。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跑了多远,他虚力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寒风灌满胸腔,每呼吸一口就像有刀片划啦嗓子,呛得人窒息。
“喂,喂,公子醒醒。”
“娘亲,他怎么了。”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那我们要救他吗?”
“当然。”
楚清寒再次醒来,发觉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顿时警觉,刚想起身,听到外面传来动静,继而闭上眼按兵不动。
听声音是一对母女。
“哥哥怎么还没醒。”稚嫩的嗓音由远及近,逐渐来到他耳边,柔软的小手戳了戳他脸颊。
他放松警惕,睁开眼,把小孩吓了一跳,躲到娘亲怀里。
那女子见他醒了,询问:“公子家住在哪,应不是我们启和村的人吧。”
“我出门办事,不慎遭遇匪徒,走失至此。”他随意报了城郊的一处宅邸,“请问姑娘这里距离多远。”
“不远,几十里。”
不远?在他记忆中,京城周围,就没启和村这个名字,自己如此装扮,脖子上还挂着锁链,普通人躲避都来不及,一个普通的农妇也敢随意捡回家,他不动声色道:“既是不远,劳烦姑娘指个方向。”
“出门左拐,往东南方向。”
“多谢。”
楚清宴刚出门,脑袋被棍子砸下,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昏死前只听到一句,“给戚大夫送过去吧。”果然,她们是同伙!
水声滴答,像黄泉引路的声,角落鼠虫吱吱乱叫,迫不及待想上前啃食血肉,终于,一只瘦骨嶙峋快要饿死的老鼠瞪着血红的眼睛大胆上前撕咬地上的人,香甜食物入口,让它更加肆无忌惮,嘎吱嘎吱,啃得疯狂,边啃还边“吱”两声,告诉同伴一起来呀。
“嘶”,楚清宴不知是被脑袋上的伤口痛醒,还是被老鼠啃醒,皱着眉头睁开眼,没反应过来自己视力恢复了,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老鼠印入眼帘,离他极近,应该是正在啃他头皮,满嘴鲜血,一双吃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楚清宴顾不上头晕,拎起老鼠就狠狠摔在墙上,退到角落,又一手按在地上,“嗡!”,头皮再次发麻,手下黏腻湿滑,不死心地低头看了一眼,那是腐烂多时的老鼠尸体。
他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视觉的冲突远大于其他,当亲眼看到这场景,视觉,触觉,嗅觉,听觉,几感齐下,让从小富贵温柔乡长大的贵公子本能地呕吐,根本停不下来,恨不得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胃液混着血水吐的到处都是。
戚余寒站在黑暗中看着眼前吐的昏天黑地的人,对于他的逃跑意料之中,那是她故意的,她一步步走向那人,揪住他的头发迫使那人对着自己,声音透着凉意,“楚大人,可知逃跑的后果?”
胆子够大,逃跑就算了,还敢推她一把,就没想过若是没能成功逃跑的后果是什么,还是对自己够自信,认为一定能成功呢。
楚清宴还未缓过神来,眼神虚晃无法对焦,视力突然恢复,幸而烛光微弱,光线对眼睛的刺激不大,只是头晕得很,也不知是不是刚恢复视力,看东西很奇怪,时而远时而近。头皮被扯得生痛,楚清宴终于看清折磨自己的女人长什么样,半张脸覆满红色纹路,映着烛光泛出妖异金芒,另外半张却瓷白如雪,令人毛骨悚然,恶鬼临世,也不过如此。
楚清宴开始眼珠子还在咕噜乱转,等看清面前人长什么,瞳孔瞬间放大,眼球都在颤抖,面色逐渐发白,戚余寒乎觉不对,这人眼睛恢复了,她的脸!
她一把甩开楚清宴,捂着半张脸,额间青筋骤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谁许你看我的!”尾音颤抖,藏不住心底的愤怒。
楚清宴也无辜,他也没想到自己突然能看到了啊,这是他的问题吗?
“面如罗刹,心如蛇蝎,如今算是见到了。”要说楚清宴最该毁掉的就是这张毒舌的嘴,字字诛心。
半面观音半面罗刹,戚余寒放下捂住脸的手,嗤笑一声,声音愈发冷,“楚大人莫不是活的太轻松了,才受这点苦就觉得这算是心如蛇蝎了?既然如此,我送大人一份礼,让大人张张见识。”
楚清宴身形一颤,皮笑肉不笑,“哦,那请便。”
一根细长的针入体,楚清宴浑身瘫软,趴倒在地,正欲挣扎,戚余寒装模作样提醒,“不要尝试乱动,否则全身瘫痪,秽漏之疾伴终生。”
“送大人一幅画,望大人喜欢。”
等到上衣被扒下,背上传来刺痛,楚清宴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送画原来是这种送法,这种恶毒的做法恐怕这有这个女人做得出来。
针尖刺破皮肤的刹那,刺痛感顺着脊髓窜上天灵盖。他全身僵直,眼睛紧闭,死死咬住牙关,嘴唇逐渐失去血色。
戚余寒边画还不忘关心,“楚大人,痛得话就叫出来,我不会笑话大人的。”
“挠痒痒而已,姑娘就这手段?”后半句话已是低吼出来,说不痛恐怕只能自己骗自己。
戚余寒像在作一幅旷世巨作,聚精会神,不敢遗漏一点细节,画了整整三个时辰,这幅画很大,布满楚清宴整张背,痛到后来像是有人用灼热的锉刀,一寸寸拨开他的皮,他也愣是憋得一声不吭,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吞,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画完成,楚清宴已经像从水里捞上来一般,就算控制身体的针已经被取出,也是没一点力气动弹了。
看着楚清宴这幅模样,戚余寒饶有兴趣地问道:“楚大人嘴里有几分真话?”
“姑娘有几分,我便有几分。”楚清宴强忍疼痛,从牙缝挤出一句。
“希望楚大人始终能心口如一。”
说完戚余寒扔下几个干硬的馒头就转身离开。
楚清宴趴在地上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勉强站起来,套上衣服,粗布摩擦着伤口痛得人龇牙咧嘴。
他控制住不去细想身处的环境,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把馒头揣在怀里,防止老鼠偷吃,又把蜡烛拿在胸前,汲取着微弱的温暖。
戚余寒自那日离开,好几日不曾过来,蜡烛早已燃尽,只剩无边黑暗。楚清宴从最初的不在意,到后来害怕恐惧,黑暗吞噬了一切,此刻黑暗不是颜色,而是重量,压在他身上,喘不过气。
墙壁潮湿,渗出的水珠沿着皮肤滑落,像某种未知的触手,缓慢舔食着他的恐惧。
那人怎么还没来,“轰”,耳边突然炸开巨响,颅骨随之共振,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他生理性想吐,他在想什么!被关在此处,想得不是逃跑,而是囚禁他的恶魔!
他竟然祈祷着下一刻门能打开,那人能进来,拯救自己。
后背紧贴墙壁,借此痛苦掩盖这令他屈辱不耻的想法,被人如此折磨却仍然心怀期待,岂不下贱,细细的石头扎进伤口,像尖锐的针再次划过脊背,慢慢的,痛感被替代,微麻的电流感从背部扩散至全身,最后传至大脑,从未有的爽感让他头皮发麻,止不住颤抖。
漆黑的暗室又被烛火照亮,这是戚余寒没料到的场景,楚清宴似是魔怔,处在幻觉当中,眼神迷离,透着水汽,朝她扑来,像被欺负的小狗,将头埋在母亲怀中呜咽,寻求安慰。
滚烫的泪水滑落在颈间,她心底一颤,这算怎么回事,戚余寒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随后一巴掌上去,想把人打醒。
埋在她颈窝中的脑袋抬起,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神情委屈,又准备贴过去。戚余寒气得满脸通红,这人忒不要脸,几天前刚骂过她面如罗刹,心如蛇蝎,怎么现在竟放下身段换这种方式讨好她,恬不知耻。
“啪!”又一巴掌拍上去,用了十足十地劲,这下楚清宴彻底清醒,脸颊红肿起来,头被打地偏向一边,转过头,眼神从委屈到震惊,然后又羞又气得跌坐在地,这不是幻觉!他在干什么!
那道光突然亮起的时候,他只觉看到了一袭白衣,面若观音,仿若神佛,他惊喜万分,能拯救他于水火。
可观音是假,神佛是假,他抱住脑袋撞墙,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