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泪》木恩muen

85、花招

　　阴暗的巷角，短发女子被满月话语中冰冷的威胁彻底震慑，颓然地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满月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枷锁，让她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满月意识刚刚从对替身的威吓中抽离，重新聚焦于她与恶魔马尔科姆对峙的豪华宅邸的花园时——
　　“嗡——！”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凝重的空气！一把缠绕着浓郁死气、刃口闪烁着不详紫黑色光芒的巨大死神镰刀，毫无征兆地、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向满月站立的位置，马尔科姆那张伪装成人类富豪的俊朗面孔此刻狰狞扭曲，眼中燃烧着被长久窥视和挑衅点燃的狂怒火焰。
　　镰刀瞬间及体！
　　但就在锋刃即将把满月拦腰斩断的刹那，她曼妙的身影如同投入烈日的残雪，又如被强风吹散的烟雾，倏然变得虚幻、透明，紧接着彻底消散在原地，镰刀巨大的力量只劈散了空气，带起一阵狂风，将花园中布景昂贵的丝绒轻纱撕扯得猎猎作响！
　　“哼！雕虫小技！”马尔科姆一击落空，反应快如闪电，丰富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察觉到致命的威胁来自背后，他庞大的恶魔之躯以不可思议的灵巧猛地拧身回旋，巨大的骨质翼翅“唰”地展开，如同两面厚重的盾牌护住要害。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满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原先背后的位置重新凝聚，纤细白皙的手指缠绕着浓郁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能量，五指成爪，狠辣地掏向马尔科姆的后心，指尖划过的空间都留下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噗嗤！”
　　爪击被马尔科姆及时用翼翅边缘格挡开，发出沉闷的撕裂声，坚韧的恶魔角质被划开几道深痕，渗出紫黑色的粘稠血液。
　　“满月！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马尔科姆咆哮着，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满月立足之地，同时挥动镰刀进行压制性的横扫，“偷窥了我这么久还不够？！现在还想直接动手抢夺？！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满月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在镰刀寒光和尾鞭的死亡阴影中轻盈穿梭，她脸上挂着那副悲天悯人、圣洁无比的表情，声音却冰冷如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替天行道罢了，马尔科姆，看看你自己，披着人皮的恶魔，利用这虚假的身份在人类的城镇里为非作歹，坑蒙拐骗，榨取绝望，拘禁无辜的灵魂，你玷污了这片土地，污染了生灵的安宁，我今日便要替这朗朗乾坤，铲除你这等祸害！”
　　“你有病吧！替天行道？铲除祸害？”马尔科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一边疯狂进攻，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嘲讽的狂笑声，“哈哈哈哈！这种话居然从你们月相，特别是从你满月这个魔头嘴里说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虚伪！无耻！哈哈哈！我看那天上的天使长宝座就该让给你坐！让你好好表演一下什么叫圣洁！什么叫正义！”
　　“呵，过奖了。”满月面对辱骂，脸上圣洁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她看准马尔科姆因狂笑而攻势稍缓的瞬间，足尖在横扫而来的镰刀柄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镰刃致命的弧光。
　　然而，就在她跃至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吼——！！！”
　　马尔科姆发出一声震碎玻璃的咆哮！他庞大的身躯猛然膨胀了一圈，伪装彻底撕碎，头顶刺破皮肤，长出两根弯曲狰狞的漆黑犄角，皮肤覆盖上暗红色的鳞甲，双眼如同熔炉般喷射出赤红的怒火，浓郁的血腥气息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他双手紧握巨大的死神镰刀，不再追击空中的满月，而是狠狠地将刀尖插入脚下华贵的地毯，深深刺入地板！
　　“爆！”
　　伴随着他嘶哑的咆哮，一股浓稠如血、散发着极致污秽与诅咒气息的猩红雾气，如同爆炸的烟云般以镰刀插入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雾气所过之处，地毯瞬间腐朽成灰，坚固的大理石地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半空中的满月首当其冲，那猩红血雾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将她包裹。
　　“呃啊——！”
　　满月脸上的圣洁和讥诮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她猛地捂住胸口，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捏爆！剧烈的绞痛让她眼前发黑！紧接着，头颅如同被塞进了熔炉，脑浆沸腾，血管贲张欲裂！难以形容的肿胀感和剧痛从颅内爆发！
　　“噗——！”
　　“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满月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中狂涌而出！她的七窍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精致的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凸，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然后，在马尔科姆充满残忍快意的注视下——
　　“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爆裂声响起！
　　满月悬在半空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充气到极限的血肉气球，轰然炸开！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芒，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血肉崩解！
　　碎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纤维、破碎的内脏碎片、粘稠的血液和脑浆……如同被炸开的烂番茄混合着腐烂的肉糜，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猛烈喷射！
　　腥臭刺鼻的血雨肉沫泼洒而下，将整个花园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甚至有几块带着皮肤碎片的黏腻肉块，“啪嗒”一声，溅在了马尔科姆狰狞的恶魔面孔和漆黑的犄角上！
　　“哈哈哈哈！不堪一击！”马尔科姆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掉嘴角沾染的一块碎肉，感受着那温热的腥甜，发出畅快淋漓的狂笑。
　　看着眼前这由他亲手制造的血肉地狱，看着满月那曾经优雅的身影彻底化为四处泼洒的污秽，他心中的怒火和憋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然而，就在他心神因胜利而出现一丝松懈的刹那——
　　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花园门口堆积的阴影中暴射而出！来人穿着背带裤，戴着鸭舌帽，赫然是一个卖报童的打扮，但他手中没有报纸，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凝聚到极致、散发着冰冷月华光辉的银色光刃，光刃无声无息，却带着洞穿虚空的锐利，直刺马尔科姆毫无防备的后心。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马尔科姆狂笑戛然而止，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极限反应，他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强行侧扭，同时巨大的骨翼猛地向后合拢！
　　“嗤啦——！”
　　银色光刃险之又险地擦着合拢的骨翼边缘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灼痕！剧烈的疼痛让马尔科姆发出一声痛吼！
　　他猛地转身，赤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偷袭者——那个看似普通的报童。
　　报童一击不中，立刻轻盈地后跃，拉开距离，帽檐下的阴影中，一双平静却锐利如刀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谁？！”马尔科姆低吼，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充满了暴戾和惊疑，他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微微抽搐、散发着恶臭的血肉碎块，又看向眼前这个气息诡异的报童，“你们的老大都变成一滩烂肉了！你们这些喽啰还不肯停手？想给她陪葬吗？！”
　　报童——雷伊思——缓缓抬起头，鸭舌帽下的脸依旧平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他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回荡在血腥弥漫的密室中：
　　“上弦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滩象征着“满月”的污秽，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补充道：
　　“另外……老大死不死，跟我们其他月相……一点关系都没有。”
　　“狂妄的小鬼！”马尔科姆怒吼一声，挥舞着巨镰再次扑上，两人瞬间战成一团，镰刀撕裂空气发出尖啸，雷伊思的身法却如同鬼魅，在致命的刀光中穿梭闪避，偶尔刁钻的反击也逼得马尔科姆不得不回防。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难分难解之际——
　　“嘿！大块头，看这边！”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马尔科姆侧后方响起！又一个报童少年不知何时出现，手里甚至还捏着半块吃剩的面包！
　　马尔科姆的动作猛地一滞！两个长得完全一样、气息也近乎一致的报童？！这诡异的一幕让他血红的双瞳剧烈收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挥舞着镰刀，警惕地指向左右两个报童，巨大的恶魔之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们……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
　　“哈哈哈哈哈！”后出现的那个报童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到几乎捧腹的大笑，他用手指着马尔科姆那张惊疑不定的恶魔脸，“可爱！太可爱了！马尔科姆，你这受惊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啊！”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语气陡然变得充满嘲弄，“你还真以为……我会被你那种三流把戏炸成肉酱？拜托，我可是满月啊！”
　　报童猛地一挥手！
　　地上那些散落的、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血肉碎块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它们迅速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粘合、重组！
　　在马尔科姆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仅仅几秒钟，一个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没沾上一点污秽的满月，俏生生地站在了那片刚刚还是一片狼藉的血污之上！她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慵懒又戏谑的笑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着马尔科姆巨大的鼻子：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声音带着恶魔般的愉悦，“看到我满月死掉碎成一地的样子，是不是很难忘？放心，这种场景我也很少有机会展示呢～”
　　话音刚落，这个刚刚重组的“满月”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一阵模糊波动，随即原地消散无踪。
　　“幻象！都是幻象！”马尔科姆终于明白过来，巨大的耻辱感和被戏耍的狂怒瞬间淹没了他！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镰刀，不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朝着两个报童疯狂地发动了无差别的猛烈攻击。
　　镰刀卷起腥风，撕裂空气，两个一模一样的“报童”如同两道纠缠的幻影，在致命的刀光中穿插闪避，时而合力夹击，时而分散袭扰。
　　一模一样的脸孔在眼前晃来晃去，极大地干扰了马尔科姆的判断，让他心烦意乱，空有强大的力量却难以完全发挥，花园里精美的布置在狂暴的力量对撞下化为粉末，泥土翻飞，一片狼藉！
　　马尔科姆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恶魔领主，在最初的混乱后，他逐渐稳住了阵脚，凭借强横的实力和战斗本能，开始慢慢扳回劣势。
　　他抓住一个空档，巨大的镰刀猛地横扫，逼退两个报童，紧接着，镰刀上爆发出黑色雾气。
　　黑雾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娇艳的花朵瞬间枯萎发黑，翠绿的藤蔓化为飞灰，就连坚韧的树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化为焦炭。
　　趁着黑雾弥漫遮挡了视线，马尔科姆毫不犹豫，巨大的恶魔之爪迅速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血光一闪，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这么好骗？”雷伊思扮演的报童叉着腰站在原地。
　　“管他呢，我的任务反正是完成了”。

　　光线有些昏暗。
　　马尔科姆高大的恶魔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一辆奢华的黑色轿车旁，他急促地喘息着，身上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是被那两个滑溜的“报童”留下的。
　　他迅速解除恶魔形态，重新变回那个穿着考究丝绒外套的人类富豪模样，只是脸色极其难看。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面无表情的杀手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低头：“主人。”
　　“废物！”马尔科姆怒气冲冲地骂道，一把将车钥匙砸向杀手，“城里那些疑似月相的都清理干净了吗？有什么用！人家都打到我屋檐下了！快！开车！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杀手敏捷地接住钥匙，一言不发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马尔科姆烦躁地拉开后座车门，刚要钻进去——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响起！杀手猛地一打方向盘，豪华轿车在狭窄的车库里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原地甩尾！巨大的离心力将毫无防备的马尔科姆狠狠甩在车门上！
　　“你他妈在干什么？！”马尔科姆惊怒交加，头撞在车窗上，眼前金星直冒。
　　驾驶座上的“杀手”缓缓转过头，那张原本木讷冷酷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个极其诡异、充满恶作剧得逞般快意的甜美笑容，声音也不再是杀手的沙哑，而是属于少女的清脆：
　　“月相满月向你问好～”
　　话音未落，满月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豪华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撞开车库那扇看似坚固、此刻却如同纸糊般的大门，朝着外面——那片在马尔科姆眼中本该是平整车道，此刻却诡异变成波涛汹涌大海的方向直冲而去！
　　“不——！！！”马尔科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轰隆！！！
　　冰冷的、咸涩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入，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车身，视线被浑浊的海水淹没。他看到驾驶座上的“杀手”在海水涌入的瞬间，朝他露出了最后一个恶意的笑容，然后便彻底被海水吞没……
　　窒息感……冰冷感……绝望感……死亡的气息包裹了他。
　　马尔科姆的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硌得背生疼。刺鼻的铁锈和机油味钻入鼻腔。
　　一个巨大、空旷、布满锈迹斑斑的废弃机器和油污的厂房里，头顶是破损的玻璃天窗，透下惨淡的天光。
　　“这算是死了吗”？
　　“他的大脑以为自己溺水身亡了，差不多算脑死亡”。
　　一个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懒声音响起。
　　工厂高处的巨大齿轮组上，坐着三个人。
　　雷伊思已经变回自己的样子，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报童打扮的杰娜卡，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而挂着杀手面庞，赫然是完好无损、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的满月。
　　满月对着报童扬了扬下巴：“残月，玩够了吧？该换回来了。”说着，就用一旁的废弃铁片在自己胳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好嘛好嘛～”杰娜卡撇撇嘴，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只见她闭上眼睛，身体微微一颤，下一秒，坐在齿轮上的满月身体也轻轻一震。
　　再睁开眼时，报童的那副面容，眼神气质已彻底变回属于满月的慵懒，而那个占据杀手身体的人，则对着满月做了个鬼脸——那是杰娜卡。
　　满月变回了自己的脸，优雅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水泥地上以为自己已经溺海身亡的马尔科姆，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他。
　　无形的强大吸力瞬间笼罩马尔科姆，那些被他用秘法禁锢、如同宝石般收藏的众多人类灵魂，此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抽出！无数道细小的、带着痛苦哀嚎声的银灰色流光，从他七窍之中钻出，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满月的掌心！
　　雷伊思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他陷入如此庞大的连环幻象？”
　　满月还未回答，坐在旁边、已经换回自己灵魂的杰娜卡得意地抢答：“是亏凸月啦！就在前天晚上，这蠢货恶魔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时候，亏凸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套上了一个真实幻境！他以为自己这几天还在自己那金碧辉煌的别墅里作威作福呢，其实啊……”杰娜卡指了指周围锈迹斑斑的废弃工厂，笑嘻嘻地说，
　　“他一直都躺在这破地方的水泥地上做梦呢！那些花那些庭院，包括汽车，都是幻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