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泪》木恩muen

82、完美配合

　　面包店里弥漫着甜腻的面包香和老板娘喋喋不休的抱怨，雷伊思顶着面包师“老约翰”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后，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充斥着面粉和怨气的小店里。
　　库房深处，被打晕的真约翰还像一袋沉重的面粉堆在角落里，雷伊思倒真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最好是大吵大闹一番，按照满月的盘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水越浑，那条藏在深水里的恶魔大鱼才可能被惊动，探出头来。
　　他尝试着随口问道：
　　“哎，我说，那位马尔科姆大富豪最近还有什么新鲜绯闻没？城里人都在传啥呢？我看BOO的杂志都快卖疯了”。
　　老板娘正拿着扫帚用力地扫着地上的面包屑，闻言头也不抬，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马尔科姆马来科姆的！人家大富豪的事是你这老东西能打听的？管好你那点发面吧，别又发过头了！一天到晚尽想些有的没的！”
　　雷伊思暗叹一声，看来指望从她这里挖出点关于恶魔马尔科姆的有用信息是没戏了，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尽快换个身份，找个更容易接触信息流的地方潜伏，比如酒馆跑堂、富豪宅邸的园丁，或者赌场的打手？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打断了雷伊思的思绪。
　　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背带裤、戴着鸭舌帽的少年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腋下夹着几份报纸，典型的卖报童打扮。
　　雷伊思起初并未在意，目光随意地扫过。
　　然而，当那少年走到柜台前，拿起一袋切片面包时，他抬起头，朝着雷伊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且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好熟悉。
　　雷伊思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易容？不对！以他对满月易容术的熟悉程度，只要是满月出手或经她手调教过的伪装，他不可能毫无察觉，眼前这少年，从骨骼到气息，都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脑海——杰娜卡。
　　只有残月那个小鬼头，才可能借助新月那灵魂互换，夺舍了一个真正的少年躯壳，至于杰娜卡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还认出自己的易容术的，唯一的可能只能是满月透露的。
　　杰娜卡操控下的少年笑嘻嘻地走到柜台前，将面包放在台面上，趁着老板娘背对着他们在货架后整理东西，她压低了声音，用少年清亮的嗓音，却带着杰娜卡特有的、甜腻又促狭的语调小声叫道：“上弦月哥哥好呀～”
　　雷伊思心中了然，果然是这小鬼，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木讷面包师的模样，只是眼神沉静地看着杰娜卡，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冷意：“满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杰娜卡扮演的少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辜，故意拖长了调子：“猜猜看呀？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雷伊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再言语，藏在柜台下的手极其隐蔽而快速地在脸上一抹——光影如水波般流转！
　　站在柜台后的，不再是油腻邋遢的老约翰，赫然变成了眼前这个卖报少年的模样，连衣服、帽子都瞬间同步，分毫不差！
　　“啊——！！！”
　　一声凄厉惊恐、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尖叫猛地炸响！正巧转身过来的老板娘，眼睁睁看着自己那窝囊丈夫站的地方，瞬间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穿着背带裤的少年，而且柜台外还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年。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隔着柜台，一个笑嘻嘻，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诡异的景象彻底击溃了老板娘脆弱的神经，她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指着柜台后尖叫：“两个……两个妖怪！老约翰！老约翰你死哪去了？！！”
　　杰娜卡扮演的少年似乎也没料到雷伊思会来这么一手釜底抽薪，但她反应极快，脸上的惊讶瞬间化作了更浓烈的兴奋和玩味，她朝着吓得魂飞魄散的老板娘摊开双手，做了个极其无辜又无奈的表情，用少年清亮的声音说道：
　　“哎呀呀，看来休息时间结束咯～”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像只灵活的兔子般，推开店门就窜了出去，迅速汇入街道上的人流。
　　雷伊思也立刻推开柜台挡板，无视身后老板娘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紧跟着冲出了面包店，朝着杰娜卡消失的方向追去。
　　杰娜卡扮演的那个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挥舞着手里的报纸，笑嘻嘻地大声吆喝：“卖报啦卖报啦！最新消息！面包店惊现变脸妖怪啦！”
　　雷伊思则无视周围行人投来的惊诧目光，朝着与杰娜卡相反的偏僻巷子里跑去，他不需要伪装，此刻顶着这张脸，他比杰娜卡更明目张胆。
　　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阴影里，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工装、眼神阴鸷的男人正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他是马尔科姆麾下的暗哨杀手之一，当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一前一后跑过巷口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一模一样的人，就在这附近！
　　雇主刚刚下达的绝杀命令闪电般浮现在脑海：“……给我仔细查！有没有人……和这些晕倒的家伙，长得一模一样！一旦发现……不论真假……格杀勿论！”
　　没有丝毫犹豫，杀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刻锁定了后面那个看起来更沉默、更安静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雷伊思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他故意放慢脚步，拐进了一条更为狭窄、堆满废弃木箱和杂物、几乎没有行人的死胡同。
　　杀手心中一喜，机会来了！他迅速跟上，在距离雷伊思几步之遥时，猛地从怀里掏出三枚淬毒的菱形飞镖，手腕一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辣地射向雷伊思的后心。
　　就在飞镖即将及体的瞬间，雷伊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面滑步，如同鬼魅般轻松避开了致命的袭击，三枚飞镖“笃笃笃”地钉在了他面前的木箱上，深没入柄。
　　杀手一击落空，心中惊骇，没等反应，雷伊思拔下一枚飞镖朝杀手的方向反扔回去，好巧不巧擦破了杀手的脸颊，一道细细的小口子慢慢渗出血丝。
　　“残月！”
　　“来啦”！
　　杀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猛地扭头看向巷口——

　　只见巷口处，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年，正是刚才在街上吆喝卖报的那个！
　　就在杀手目光触及巷口少年的刹那，异变陡生。
　　巷口那个少年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身体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软绵绵地、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像一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杀手只觉得刚才擦破的脸颊带着丝丝凉意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眩晕感猛地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扭曲，他的意识像断线的风筝般迅速抽离……眼前的景象开始颠倒重叠，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下一秒，那个眼神凶狠、准备扑上来的杀手，动作彻底僵住了，他眼中的凶戾和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孩童般狡黠和恶作剧光芒的神采。
　　杀手杰娜卡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军刀的、属于成年男人的粗糙大手，又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与那张凶悍面孔格格不入的笑容，对着巷子深处顶着少年面孔的雷伊思，用一种沙哑的男声，却带着小女孩撒娇般的语调说道：
　　“哎呀呀，上弦月哥哥，没想到你竟然能一下意会到我的意思，看来满月姐姐喜欢你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