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追踪》青铜波澜

9、两人

　　快马踏碎积雪，一路疾驰至总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良仁兄翻身下马，玄色衣袍上的雪沫被晨风吹散，他回头看贺涟，见对方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来时好了许多，眼底那点担忧便悄悄敛了去。
　　陈赫已候在门口，接过晏程递上的油布包，掂量了两下，目光扫过几人冻得发红的脸颊，难得露出点笑意：“账册齐全，人证在押，范炜这窝子算是端干净了。”他顿了顿，看向贺涟，“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早到两个时辰。”
　　“还是得谢谢这位良仁兄。”
　　温景刚要嘴硬，被晏程用胳膊肘怼了怼，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转而凑到陈赫跟前：“那……我们这算不算立了大功？能不能申请加个餐？我快饿死了——”
　　话没说完，就被良仁兄丢过来的芝麻饼砸中额头。“刚缴获的库房里有馒头，”他挑眉，“去拿两笼，算在你违反军法的罚没款里。”
　　贺涟看着那油纸包，忽然想起昨夜西厢房外的火光，还有良仁兄把他护在身后时，指节泛白的手。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温温的，像是还带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一晚上都没休息好，真累啊！”温景打了个哈欠。
　　陈赫点头：“也好，你们几个先去休整三日，三日后……”他话没说完，就见下人抱着两笼馒头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刚热好的羊肉汤！”他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贺指挥快补补，你这几天可遭罪了。”
　　贺涟刚要伸手，手腕却被良仁兄轻轻拉住。对方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颗药丸递过来：“先吃这个，养胃。”他说得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昨天那芝麻饼太干，你胃里受不住。”
　　贺涟接过药丸吞下，温热的药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良仁兄把羊肉汤盛好递过来，忽然觉得这连日来的紧绷和寒意，都在这一碗热汤里化了。
　　风雪已停，晨光透过窗棂落在良仁兄脸上，柔和了他眼尾的锋芒。贺涟喝着汤，忽然问：“三个月前城西追贼，你到底在不在？”
　　对方轻轻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猜。”
　　贺涟没再追问。有些事不必说透，就像怀里的玉佩贴着兵符，一凉一温，早已把彼此的心意系在了一起。他抬头时，正撞上对方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风雪不侵的笃定，也有藏不住的暖意。
　　晚上，贺涟还是去了良仁兄家里。
　　他们两人对着两张床中间的薄纱，相视无言。
　　最后还是贺涟打破了平静：“良仁兄，你……真的是魏卿澜吧。”
　　“嗯，是啊。”他说的风轻云淡，仿佛这不是一件能决定贺涟生死的事。
　　“那……你的眼罩呢？”
　　这就是为什么贺涟一直护着他的一个原因。传说中，魏卿澜一直是带着眼罩的。他从小就有着异瞳，恶魔的象征，所以出来时除了一身白衣，还有一只深蓝色眼罩。
　　“呵。”魏卿澜轻笑一声，“你们官府的人啊，就只会按照官文办事。”他的声音带有一丝溺宠。“知道人皮面具吗？”
　　贺涟一震。人皮面具，号称全国最有杀伤力的东西，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一周。而且，没人能发现。
　　“你……带了人皮面具！”贺涟惊声。
　　“对。”
　　“那……你本来长什么样？”
　　一片宁静。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真的想看吗？”
　　“嗯。”
　　“万一我真的是异瞳，是恶魔，怎么办呢？”他似笑非笑。
　　“嗯……我觉得，不管你长什么样，只要我们性质相同，信任对方，无论对方长什么样，都不会在意的。”
　　又是一阵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怎……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哈哈……没什么……哈哈哈哈……”
　　贺涟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笑啥？贺涟不想理他了。他背过身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贺涟都快睡着了，只听对方轻轻的说：“下次，下次，我一定会用真面目见哥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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