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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抓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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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刃刮过皮肤。良仁兄走在最前头,玄色剑鞘在风雪里几乎与夜色相融,只有偶尔抬步时,月光才能勉强照见他衣摆下露出的一截白玉靴底——那是前朝禁军统领才能用的规制,贺涟瞥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悄悄加快脚步,与他走在同一线上,用自己的衣摆挡住剩余两人的视线。
“指挥,前面就是范炜那宅子了。”温景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个铜制的小玩意儿,转了三下,顶端弹出个微型望远镜,“院墙高三丈,东南角的槐树歪得蹊跷,八成是瞭望哨。”
“呦,可以啊。”良仁兄瞥了一眼,“到时候我也进几个。”
晏程紧跟着补充:“我刚绕后墙看了,排水管比寻常的粗两圈,里头肯定藏了机关消息。”
良仁兄忽然停步,抬手示意他们噤声。风雪声里,隐约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从宅子深处顺着风飘出来。“他在转移账册。”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正门和后山都是幌子,真正的密道在西厢房的地窖。”
温景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魏卿澜回头看他,眼角泛着不屑,“就像猜你怀里的芝麻饼该凉了,不如孝敬孝敬你副官。”
贺涟看了看他,没说话。温景没好气地把油纸包拿出,却被魏卿澜伸手接住,慢条斯理地拆开:“军法第三条第二小条,外出军事不许带吃的。”他说着,递给贺涟,“有人不听啊。喏,哥哥,快尝尝。”
贺涟因为昏迷饿了几天了,刚刚面吃时又被晏程打掉了几次筷子,伸手接过,咬了一口,西厢房的窗纸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晏程已经拔剑出鞘,剑光在雪夜里划开道冷弧,却没直接冲进去,反而转身往东侧的柴房走:“温景,把你那能炸开门的玩意儿给我。”
“哎!”少年忙递过个铁疙瘩,“这个得用火折子点,引线烧得快,扔出去要赶紧躲。”
晏程刚要接过,良仁兄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忽然往贺涟手里塞:“你扔。”
“为什么是我?”
“你扔得准。”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在城西追贼,你一石子就打中了那人的脚踝。”
贺涟一怔,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当时这人明明不在场。他没再多问,摸出火折子点了引线,看铁疙瘩冒着火星飞出去,正正砸在柴房的锁上。轰隆一声闷响,锁头被炸得粉碎,里头果然冲出两个拿刀的黑衣人,却看见良仁兄,动作猛地顿住。
“是……他……”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对着自己的同伴说,目光死死盯着魏卿澜腰间——那里本该挂着玉佩的地方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贺涟忽然想起怀里的墨玉,伸手掏出来举在手里。那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两人抱头鼠窜。
良仁兄没看他们,径直往柴房深处走,推开堆着的干草,露出块青石板。他弯腰敲了敲,石板应声而起,下面果然是条黑黢黢的密道,隐约能听见有人跑动的声音。“范炜就在里面。”他侧头看贺涟,“你和温景从密道追,我带晏程去堵前门,免得他又耍花样。”
“为什么要听你的?”温景不服气的问。
“应为你不听就会死。”
温景看了看贺涟,贺涟点头,却在转身时被良仁兄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雪的凉意,却从内而外的发出一阵暖意,触得他心尖又是一麻:“密道里有翻板,踩着青砖走,别碰那些带花纹的。”
“知道了。”贺涟甩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回头,看见良仁兄正弯腰捡地上的刀,月光落在他发梢,沾着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银。
密道里果然处处是机关,贺涟照着良仁兄说的踩青砖,果然平安无事。贺涟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人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就像他明明能自己解决范炜,却偏要跟着来,偏要把最关键的玉佩塞给他——仿佛笃定他能应付一切。
前面忽然传来打斗声,贺涟加快脚步,转过拐角就看见范炜正举着个铁算盘跟人缠斗,而被他逼到墙角的,竟是个穿着粗布棉袄的老妇人,手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
“把账册交出来!”范炜面目狰狞,铁算盘的珠子突然弹出,直取老妇人面门。贺涟一箭步冲上去,挥刀挡开暗器,却见那老妇人突然咧嘴一笑,扯掉头上的白发,露出张年轻的脸——竟是范炜的副手,以易容术闻名的柳三娘。
“贺指挥果然好身手。”柳三娘将油布包往身后一藏,墙角的阴影里突然升起道铁栅栏,把贺涟和温景困在了里面,“可惜啊,还是中了我们的计。”
范炜冷笑:“等你那个'可爱'的同伴的发现上当,我们早就带着账册出城了。”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一道黑影破顶而下,玄色剑鞘直挺挺砸在铁栅栏的锁眼上。咔嚓一声,栅栏应声而开。良仁兄带着晏程落在贺涟身边,掸了掸衣上的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你们好像忘了,这宅子的图纸,当年是我画的。”
范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贺涟看着魏卿澜握剑的手,指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把贺涟护在后面,虽然年纪比他小,却像护妻一样。
贺涟被自己的想法整得脸红了,他赶紧用冰凉的手搭在额头上。良仁兄轻轻拿过他的手,一冷一热,让贺涟一阵心安
“还愣着干什么?”良仁兄回头看他,眼尾的笑意藏在风雪里,“再不动手,人就跑了。”
贺涟提刀上前,忽然觉得这漫天风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怀里的玉佩贴着兵符,一凉一温,像极了身边这人,总在不经意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稳。
几人用绳子绑起敌人,举着兵司马部的大旗,骑着驿站的快马,在黑夜里向总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