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追踪》青铜波澜

10、回忆

　　平安十九年四月末。
　　暮春的风卷着巷弄里飘来的酒香，镇口的老槐树下早挤满了人。街角的戏台，红绸扎的台柱下围满了人。戏子们穿着绣金描银的戏服，水袖翻飞间唱得字正腔圆，整个镇子都洋溢着快乐的味道。贺涟一身簇新的深蓝色官袍，腰间别着簇银吞口的佩刀，手里攥着那纸盖了红印的任命书，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军司马指挥部副官！咱们镇头一个吃皇粮的官！”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遭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卖糖画的老汉往他手里塞了支金灿灿的龙形糖，杂货铺的老板娘红着眼眶抹泪，连平日里总爱打趣他的半大孩子，此刻也规规矩矩地作揖：“贺大哥，以后可得照拂咱们！”
　　贺涟咧嘴笑着，想拱手道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一个劲儿点头。他家里穷，靠帮人放马打杂过活，与辛苦的父母相依为命。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穿上这身衣裳，成了官府任命的军官？
　　“贺副官，恭喜。”
　　一个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贺涟回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后生，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官服，眉眼清秀，手里拎着个旧包袱。周围的喧闹倏地淡了些，有人偷偷撇嘴，有人故意提高了嗓门说笑，显然对这后生不甚待见。贺涟隐约听过，这叫温景的是另一个镇上出的官员，因为做官很久都没有成就，老是被人排挤。
　　“同喜。”贺涟却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都是同僚，多照应。”
　　温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笑了，拱手道：“理应如此。”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簇拥着一顶蓝呢轿子过来，轿帘掀开，走下位身着铠甲的青年将军，正是总指挥陈赫。他目光扫过贺涟，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是！”贺涟挺直脊背。
　　陈赫指了指身后牵着一匹黄骠马的小兵：“这是晏程，手脚麻利，以后就跟着你。”
　　那小兵约莫十五六岁，黑瘦却精神，见了贺涟，忙单膝跪地：“属下晏程，见过副官！”
　　“起来吧。”贺涟扶他起身，心里暖烘烘的。
　　陈赫翻身上马：“走，去指挥部。”
　　贺涟牵着自己那匹马，温景和晏程紧随其后。三人并辔走在青石板路上，马蹄踏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两旁的百姓还在欢呼，孩童追着马跑，贺涟勒住缰绳，回头望了眼生养他的小镇，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得那双眼亮得像藏了星子。
　　“走了。”温景轻声道。
　　贺涟回过神，扬鞭笑道：“走！”
　　三匹马踏着轻快的步子，渐渐走出了热闹的街巷，往城中心的方向去了。风里还带着镇民的祝福声，混着马蹄声，敲出一路崭新的希望……
　　只是……
　　贺涟一走出小镇，一个黑影就悄悄溜出，向他家里俯身跑去。

作者有话说

　　在车上母上大人不让看手机……趁她睡着了赶紧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