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追踪》青铜波澜

7、良仁兄3

　　暮色四合时，贺涟翻身跃入院墙，带起的夜风卷落几片梧桐叶。他抬手抹去脸上溅的泥点，刚要推门，吱呀一声，木门已从里拉开。
　　良仁兄立在门内，月白长衫下摆沾着些草屑，显然是刚在后院练过剑。“看你这样子，是接到棘手的活儿了？”他侧身让贺涟进来，顺手接过对方解下的玄色披风，指尖触到布料下微硬的轮廓——是兵符。
　　贺涟反手掩上门，铜锁扣合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你知道的，范炜越狱了，上头命我三日内缉拿归案。”他脱下官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也是上一个你吧。”
　　良仁兄往紫砂壶里投了些新茶，沸水注入时腾起白雾，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擅用机关。但范炜能从天牢逃出来，必是有人接应。你打算从哪里查起？”
　　“他在城外有处私宅，我打算先去探探。”贺涟接过茶盏，指尖被烫得微缩，“只是人手不够，刚刚损失了一批人。那几个小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愿意听我的。”
　　话音未落，良仁兄已取过墙上挂着的佩剑，剑鞘是寻常的黑色，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我跟你去。”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提议去街市上买些点心，“对于他们的路数，我比你们衙门里的人熟些。”
　　贺涟抬眼看向他。眼前这人总披着温和闲雅的外衣，没人知道他袖中藏着怎样的锋芒。他没出面几次，却次次引起风暴。
　　“你去确实更方便。”贺涟终是点了头，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有良仁兄你帮忙，抓个逃犯倒像是请君入瓮了。”
　　奇怪，他明明没想笑。
　　魏卿澜闻言轻笑，将一个油纸包塞进贺涟怀里，里面是刚出炉的芝麻饼。“别拿旧事说笑，当心我半路把你卖了换酒喝。”
　　两人都对对方心知肚明，却都不道破。
　　两人正要出门，院外突然传来轻叩石板的声响，三长两短，是温景的暗号。贺涟拉开门，见那少年背后还有一人，两个人抱着个包袱，脸冻得通红，鼻尖还沾着雪粒。“指挥，我听长官说你接了范炜的案子，就……就把家伙都带来了。”温景献宝似的打开包袱，几个高级武器漏了出来，“这是我祖传的武器，他的机关不用怕！。”
　　贺涟挑眉，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倒是个机灵鬼，正好缺个打下手的。”
　　“这个是……？”晏程看着贺涟背后的魏卿澜。
　　“这个啊，救我的村民。”贺涟面不改色。温景与晏程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
　　三人踏着月色往城外去，行至半路，见街边有家小饭馆还亮着灯。贺涟掀帘进去，掌柜的见是熟客，忙引着上了二楼雅间。
　　“吃面？”良仁兄问，三人点了点头。
　　良仁兄一离开桌子，温景就发问：“副官，你知道他背景吗？”
　　“重要吗？”贺涟装傻。
　　“当然！你不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啊？”贺涟想想，好像真的像被安排了一样。
　　就在这时，良仁兄走了回来。贺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想方法应对自己对错大选了。
　　“面来啦！”店小二端着面放到桌上，然后识趣地放下了帘子。
　　温景动都不动面，问：“范炜那老狐狸到底怎么逃的？天牢的墙可是灌了铁水的。”
　　贺涟用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了个简图，指尖点在一处：“西北角的排水道有处暗门，是前朝留下的，他们的人最擅长利用这些旧迹。”他顿了顿，看向晏程，“他越狱后定要去找藏在城外的账册，那他私宅周围必有的布防，虽然明显，但硬闯只会吃亏。”
　　温景点头，指尖敲着桌面：“我带一队人从正面围堵，吸引注意力。”他看向晏程，“你和副官从后山绕过去，人可别跑了，那些罪证不能落下。”
　　温景闻言挺直腰板：“放心吧指挥，我保证看好人，不让他们再逃！”
　　良仁兄笑了笑，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悄悄递给贺涟，用口型在只有贺涟看得到的方向说：“若遇着他们的人，出示这个，他们会投鼠忌器。”玉佩是墨色的，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灯下流转着暗光。贺涟愣了一下，思考了几秒，伸手接过。两只手在桌下相碰，一冷一热，弄得贺涟心被一拨一拨得。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落在瓦上簌簌作响。贺涟将玉佩揣进怀里，与兵符隔着层布料相触，竟有种奇异的安稳感。他拿起筷子，小心吃起了面。面是热的，像良仁兄的手一样，他叹了口气：为什么老是想着他。“时候差不多了，走吧。”他迅速稳定住内心。
　　雅间的门被推开，四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只留下桌上没被温景和晏程动过的面，在寒夜里冒着最后一丝热气。边上两个空的碗，一左一右，靠在一起，似是相互控制，又似是依赖。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作者白天在玩，老妈不让碰手机，只能上厕所的时候恶补……救救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