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查案4 ...
-
肖妄咂咂嘴，往巷口瞥了眼：“先去阁心，到了那儿再想辙。影阁的规矩是见物放行，没这东西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两人推着杂货木车往巷深处走，越往里，白日的喧嚣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骰子声和铜钱碰撞的脆响。转过一道爬满青苔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座灯火通明的赌场，檐下悬着“暗谧”二字的黑幡，风一吹便猎猎作响，倒比殿宇的匾额更添几分邪气。仔细一看，那字龙飞凤舞，没有一点样子，贺涟不禁笑了笑。
赌场内人声鼎沸，酒气混在一处，熏得人眼晕。贺涟刚要往里走，却被肖妄拽住：“你看那桌。”
西北角的玉案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案后坐着个白衣人，指间把玩着枚白玉骰子，侧脸线条清俊，眉宇间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狠戾。两只眼球是黑的，平常的不能再平常。“是魏卿澜吧？”肖妄挑挑眉，贺涟不语。他熟悉这身白衣，熟悉这只骨骼分明的细长的手，但他只是看着。白衣人的对面坐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腰间挂着串骷髅似的玉佩，想来便是那黑市中常来的一个老板。
“押大！”黑市老板把一锭金元宝推出去，喉间发出急切的喊。
魏卿澜眼尾都没抬，将骰子掷进骨盅。盅落桌时，他忽然抬眼扫过人群，目光像淬了冰，扫得人脊背发寒。看到贺涟那里时，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又迅速离开。
“小。”他淡淡开口。
骨盅掀开，三点红。
黑市老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拍案：“不可能！三十多局了，你肯定出老千！”
魏卿澜轻笑一声，没说话。那老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惊恐的眼睛。旁边立刻窜出两个黑衣卫，架起那老板便往台中央拖。老板杀猪似的嚎叫，却被硬生生按在地上。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拎着烧红的烙铁上前，烙铁上还凝着黑垢，显然刚用过不久。
“影阁的规矩，质疑赌局者，废一手。”魏卿澜慢条斯理地擦着骰子，语气平淡。
烙铁滋滋作响，眼看就要按下去，肖妄忍不住低骂一声：“他娘的没王法了！”说着就要冲上去，却被贺涟死死拉住。
“别冲动！”
可已经晚了。周围的赌徒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凶光。两个黑衣卫松开老板，转而朝肖妄扑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架到了台上。
“哪来的野狗，敢在阁心吠？”魏卿澜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肖妄身上，带着审视。
肖妄被按得膝盖着地，却梗着脖子瞪回去：“老子是……”
“嘘！”贺涟急忙小心喝止，他怕肖妄暴露身份，反而更糟。
魏卿澜却笑了，目光越过肖妄，直直落在台下的贺涟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嘴角却满是笑意，仿佛能穿透他脸上的灰垢，看清他是谁。
忽然，他转身进入后面的帘帐中，过了片刻，他又走出，只不过这次，清秀的眼中两颗眼珠右边一个是天蓝色，左边是深蓝色。
“天呐，澜公子又换脸了！”
“竟然用了异瞳的面具！今天是什么重大场合吗？”
人们议论纷纷。
“哥哥，你倒是沉得住气。”魏卿澜朝贺涟勾了勾手指，“上来吧。”
“什么？澜公子竟然叫他哥哥？”
“我去，澜公子有哥哥啊？”
“真的？我刚刚看见他朝那人笑了！”
贺涟心头一紧，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台。
“他冲撞了我，按规矩该废条腿。”魏卿澜把玩着骰子，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哥哥你替他赌一局，赢了，我就放他走。”
贺涟攥紧了拳：“我若输了呢？”
“那你们两个，就一起留在这儿，被他们这些亡命之徒平分。”最后半句话，魏卿澜是对着贺涟一个人说的。
赌局很简单，猜单双。魏卿澜亲自摇盅，骨盅在他掌心翻飞，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押吧。”他将盅扣在桌上。
贺涟盯着那骨盅，指尖冰凉。他本就不擅赌，此刻心乱如麻，竟连猜哪个都没了主意。犹豫半晌，他低声道：“单。”
魏卿澜挑眉，缓缓掀开骨盅——双数。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肖妄急得想骂人，却被死死按住。
“这局不算，让哥哥你试试水。继续。”
“什么玩意？澜公子这是故意让着他呢？”
“真是澜公子哥哥啊？”
……
“第二局。”魏卿澜重新摇盅，这次摇得极慢，骨盅几乎贴着桌面，“再猜。”
贺涟额角渗出细汗，他看着魏卿澜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冷白，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个绿裙女子，想起苏晚……心神一晃，竟脱口而出：“双。”
骨盅掀开，是单。
肖妄闭了闭眼，知道这下完了。
魏卿澜却笑了，忽然朝贺涟凑近一步。他比贺涟略高些，呼吸落在贺涟耳畔，带着淡淡的冷香。
“哥哥陪我玩玩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猜的时候，别盯着盅，看我的手。”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贺涟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像羽毛扫过，却让贺涟猛地一颤。魏卿澜已收回手，重新摇盅，这次动作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再押。”
这次，不光群众，肖妄都愣了愣。
“诶呦，这什么时候有个头啊？”
“澜公子难道一定要他赢了才结束吗？”
“切，人家澜公子做事，不要说，小心你的嘴！”
贺涟的心跳得飞快，方才那瞬间的触碰仿佛还留在皮肤上。他强迫自己镇定，盯着魏卿澜的手——摇到最后一下时，他的拇指似有若无地往骨盅底按了按。
“单。”贺涟几乎是凭直觉开口。
骨盅掀开，三个骰子加起来，正好是单数。
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
魏卿澜丝毫不意外，朝着贺涟笑笑，拍了几下手示意黑衣卫松开肖妄：“放他们走。”
肖妄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拽住贺涟就往外走，嘴里还低声骂着：“你他妈刚才跟那姓魏说啥呢？”
贺涟没说话，只觉得后颈还残留着魏卿澜的目光，像芒刺在背。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魏卿澜正低头擦着那枚白玉骰子，侧脸在灯火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但那颗蓝色的眸子却似闪着光。赌徒们都说这是人皮面具，他知道，良仁兄没有食言。他相信他。
肖妄没有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还在那里小声说话：“你说那个姓魏的是不是认出我们了啊？嘶……不对，那为什么他不来抓我们呢……他叫你哥是不是装亲昵啊……”他说完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还摆了几个武术动作，“你爷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姑苏武术传承人！敢不敢出来？”
边上几个路过的人像看白痴一样瞟了一眼他。
贺涟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不会有人来截我们的。”
“啊？你真是他哥哥……”
贺涟抿了抿嘴：“我认识他。要是他想弄死我们，我早就没命了。”
肖妄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好。
“这事，我谁都没告诉，但你相信我的直觉：魏卿澜，不是最大的凶手！”
“可……？”
“放心，很快应该就有人来叫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查案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