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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亲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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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这就是害得我们几乎团灭的凶手!”
“嗯?”陈赫从层层的文件中抬起头,这句话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一,副部长终于找到凶手了;二,凶手竟然不是魏卿澜!!?
他的视线跳过层层叠叠的东西,落在跪在桌前,被押着的人身上。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人身上全是血,腿被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看就很疼……
再看看贺涟,站在边上,一身深蓝,显然已经换过衣服了,一手背着,另一手挠挠头,傻傻天真的笑着,却又有一丝寒气扑面而来,看得陈赫心里都一震。
“额……贺副官……我知道你被他伤了很想报复,可……”
“可这也太残暴了是吧。”
“额……是的。”
“对不起,下手重了。我需要审问一下他。”
贺涟听着自己说的话,自己心里也一震。他本来想说不是自己弄得,但不知为何心里预感不对,话到嘴边又变了,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啥?”陈赫习惯了一向天真的贺涟,今天一听还没反应过来,贺涟再说了一遍,他才恍恍惚惚地答应下来。
暮色沉沉,牢里的潮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贺涟将手里的镣铐往石壁上一掼,“哐当”一声震得烛火都晃了晃。被押的汉子踉跄着跪倒,抬头时眼里满是桀骜,倒像是认准了他不敢动真格。
“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们,为什么骗我们。”
“……”
“说不说?”贺涟的声音比这牢里的寒气还冷几分。他明明不是个爱用强的性子,从前审案总想着留三分余地,可今日见着这汉子被打成这样,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燎着,烧得他连指尖都泛着躁意。
汉子啐了口血沫,像是不信,扯着嘴角笑:“贺大人素来菩萨心肠,难不成还能屈打成招?”
贺涟捏紧了腰间兵司马部的玉佩,他望着玉佩上温润的光泽,恍惚间竟有些陌生——自己何时为了一人的清白变得这般沉不住气?
“菩萨心肠?”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冰冷的镣铐,声音压得极低,“你该知道,佛也有金刚怒目时。招了,我保你家人平安;不招……”他顿了顿,烛火映在他眼底,竟显出几分狠戾,“这牢里的法子,足够让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身后的狱卒更是惊讶——素来温和的贺大人,今日竟像是换了个人。
“大人,这事,我是真不能说,说了,就算能活着出来,我也没法待得过一天。”
贺涟嘴角抽了抽,好一阵没说话,心里却不停想着计策。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站起身,笑着说:“我欣赏你的这份勇气与忠诚。来人,上酒!”
汉子又是一愣,嘴巴张大,满脸不可思议。边上的狱卒不解的相互看看,却不敢不从,连忙下去准备。
狱卒捧着酒坛进来时,木托盘上的粗瓷碗还带着余温。贺涟亲自斟了两碗,酒液撞在碗壁上,发出清越的声响,倒冲淡了些牢里的血腥气。
“尝尝?”他端起一碗,递到汉子面前,指尖离镣铐不过寸许,“刚温过的,能缓些疼。”
汉子僵着脖子没动,眼里满是戒备。他见惯了刑讯逼供的把戏,却没见过这般先打后敬的路数,尤其眼前这人方才还目露狠戾,此刻笑起来竟又有了几分往日温和的影子,倒让他摸不透深浅。
贺涟也不勉强,自己先仰头饮了半盏。“放心,我不会下迷药的。”他递给了汉子一碗,又端起自己的一碗。“来,我敬你一杯!”汉子不知他是为何,略带疑惑的端起,两碗相撞,似是好友相聚。汉子不敢喝下,端着碗悄悄打量着贺涟,却见他手上的那枚银戒在烛火下闪了闪,样式算不上华贵,戒面却打磨得异常光亮,正中央阴刻的字虽小,却像根针似的扎进汉子眼里。
魏
汉子瞳孔猛地一缩,盯着那戒指的目光都直了。这戒指他认得!是老大魏卿澜贴身戴了多年的物件,据说内里还刻着私章,除了心腹从不见外人碰过。贺涟怎么会有这个?
他嘴唇哆嗦着,先前的桀骜瞬间垮了大半,再看贺涟时,眼神里多了层惊惧。贺涟看着他,笑笑,唤手下出去,整个牢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了。
“你……”汉子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大人……有话好说。”
贺涟慢悠悠放下酒碗,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哦?现在肯说了?”
他脸上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实际上心里却慌得一批。怎么就招了呢??!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啊???但好不容易汉子松口了,他也只能演下去。
“说!我说!”汉子急着表态,膝盖在地上挪了半寸,疼得倒抽冷气也顾不上,“是……是有人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栽赃魏爷,假扮他去杀人,说他私通外敌……那批军火的账,也是他们伪造的……”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贺涟终于抬眼,眸底那点狠戾淡了,却多了层深不见底的凉:“谁指使你的?”
汉子咬了咬牙,终是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蚊蚋:“是……是户部的范主事……”
贺涟心里一惊。虽然他平时和户部没有什么来往,但张主事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范兴翰,家里有名的富二代,官二代,走后门直接做到户部总官,平时什么也不做,但家里在皇上面前很有地位,他的舅舅就是当朝的范宰相,掌握大权。
“行。你们有签文书吗?”
“没……没有。”
贺涟走上高台,腰间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只是那双平日里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冷若冰霜。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阶下拿再次跪在地的汉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等盗匪,伤我下将士,按律当斩,行刑。”
狱卒早已叫来了刽子手,磨利了刀,闻言便要扬起。
“亲公饶命!亲公饶命啊——”
那汉子本是梗着脖子要骂,见刀光晃眼,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声声“亲公”喊得又急又响,在空旷的监狱荡开回音。
贺涟刚要收回的手猛地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亲公?
他低头看向那满脸泥污、发髻散乱的汉子,记忆里从未见过这号人物。自己年方二十,尚未娶妻,何来的“公”?更别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字。之前晏程每次看到他受伤都劝他找个妻子,有人照顾,可他对任何女的都没有过好感,更何况军事要紧,从没跟女人待过一个时辰以上。
身后的亲卫也愣了,面面相觑。大人何时有了这门亲戚?
贺涟指尖微蜷,目光在汉子身上逡巡片刻,那汉子还在哭喊,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忽然觉得这声“亲公”来得蹊跷,挥了挥手,沉声道:“且慢。”
刀停在半空,贺涟盯着那汉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说谁是你亲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