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追踪》青铜波澜

12、回府

　　“呼……呼……呼……”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鬓发。贺涟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还残留着梦中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太阳已经升起，从窗户中透进来，温暖着地面。他就着阳光慢慢定下心来，忽然一顿。
　　眼前是熟悉的轻纱帐子，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在哪——回家了。
　　“呵。”他轻笑一声，自己在良仁兄那住得久了，回自己家都觉得陌生。
　　虽然他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但还是习惯性得叫他良仁兄，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方才的噩梦太过清晰——他刚领了兵司马指挥部副部的印信，还没来得及向父母报喜，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却是倒在血泊中的双亲。刺客早已不见踪影，唯余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气。他伸出的手还在颤抖着，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
　　那痛楚如此真实，仿佛指尖还能触到父母渐冷的肌肤。贺涟抬手按向胸口，却在触及指节时一顿。
　　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个冰凉的物件。
　　借着窗外透进的阳光细看，那是枚银指环，样式精致，环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末端缀着个极小的“魏”字。
　　是魏卿澜的东西。贺涟立刻做出判断。
　　他何时戴上的？是昨夜宿在那边时，他悄悄为他戴上的？
　　贺涟摩挲着指环，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梦魇带来的惊悸。只是心头那片空落，却愈发清晰起来。
　　记得之前，他在那里做噩梦时，良仁兄总是会在门外静静得安抚他……
　　嗐，想那个犯人干嘛？贺涟自我暗示着，爬起来，穿上官服。又要回部中了。他想着部中的场景：厚重得帐子，沉重得气氛，还有那陈赫部长。他想象着场景，正想过度到自己办公室去时，忽然又看见边上魏卿澜正笑着做在自己位置上。
　　怎么这都忘不了他……
　　贺涟叹了口气。
　　他推开内屋的门。晨光漫过青灰色的瓦檐，在贺府门前的青石阶上淌开一片淡金。
　　“大人，”一个侍卫长垂手立在廊下，声音压得极低，“有个汉子在门外跪足两个时辰了。”
　　贺涟正临窗看着晨光里浮动的尘埃，闻言指尖捻着的茶盏顿了顿。他换了身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流云，衬得眉眼间那点疏离愈发清冷淡漠。“哦？”他掀了掀眼皮，“什么样的人？”
　　“瞧着……像是个江湖人，年纪不小了，”侍卫长脸上带着点犹豫，“而且，他两条腿像是断了，就那么跪着，血都渗到石板缝里了。”
　　贺涟放下茶盏，起身时衣袍下摆轻轻扫过地面。他走到门口，并未立刻开门，只透过门隙往外看。
　　门轴晃动的声响惊飞了檐角的几只麻雀，那人似乎被这动静蛰了一下，肩膀猛地一颤。待大门敞开，贺涟才看清他右腿的形状——裤管在膝盖下方塌陷下去，原本该是小腿的地方却突兀地向外拐，露出的脚踝处，一截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正卡在磨破的布鞋里，血痂和泥垢糊成一团，看着便让人牙酸。
　　是那个老江湖，那个差点把他打死的老江湖。
　　可此刻，他的头几乎要抵到地上，背上的伤在灰败的衣衫下显出狰狞的轮廓。听见贺涟的脚步声，他挣扎着想抬头，却牵动了伤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嘴角泛起白沫。
　　“贺……贺大人……”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下巴的肌肉抽搐，“求您……看在……”
　　话没说完，一阵剧痛让他猛地栽向地面，额头险些磕在石阶上。贺涟目光扫过他膝盖下的石板——那里不仅有湿痕，还沾着几片揉碎的艾草，混着血污结成硬块，想来是他自己找来的草药，却连伤口都没敷对地方。
　　风卷着血腥味飘过来，混着他身上那股常年泡在酒肆里的酸馊气，贺涟垂眸，看见自己袖口的玉扣映着晨光，照出那人蜡黄脸上的泪渍——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起来吧。”贺涟轻飘飘地说。
　　那人兴奋得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又痛得龇牙咧嘴。“大大……大人，小的起……起不来。”
　　“起不来？呵……”贺涟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正好，压倒总部去！”

作者有话说

　　求阅读量……后面会高甜，大概还有三四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