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追踪》青铜波澜

14、亲公2

　　刑房内烛火摇曳，映得贺涟银白的官袍泛着冷光。他指尖叩着案几，目光落在雪白的墙上，声线清冽如冰：“你叫谁亲公呢？”
　　那汉子抬头时，喉结滚动着挤出一句：“亲公，您……您不知道？”
　　贺涟眉峰蹙起，手顿了顿。他审过的案子不算少，挨过骂、遇过求饶，却还是头一回被人叫得这般……亲近。
　　“你说什么？”贺涟抬眼，眸色清明，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本官姓贺名涟，无妻无女，什么亲公？”
　　汉子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半张着，眼神在贺涟脸上来回逡巡，惊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边上隔间里站着的陪审的小弟轻咳一声，暗暗踹了他脚踝一下——那是他们老大早就吩咐好的，无论看到什么、认出什么，都得烂在肚子里。
　　那汉子一个激灵，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瞅瞅小弟不停示意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刑房里的烛火都透着股荒诞。得，这事儿他说了不算，老大不让说，那他就当回哑巴，安安稳稳看场热闹。
　　这么一想，他脸上的惊惶慢慢褪了，反倒挤出点古怪的笑意，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瓜好大我先吃”。
　　“您无妻无女才对咯！”
　　贺涟被他这反应弄得更糊涂了，却也没再多想。他本就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眼下案子要紧。见汉子一味装傻，贺涟清了清嗓子，将惊堂木重重拍下：“你劫杀平民官兵，证据确凿，不认罪亦无用！”
　　他翻开卷宗，声音朗朗：“依大唐律，杀人者斩。来人，将犯人押赴市曹，午时问斩！”
　　汉子被拖下去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贺涟一眼，嘴里嘟囔着：“乖乖，这小子……倒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贺涟坐在案后，听着那模糊的嘀咕，只当是犯人临刑前的胡话，摇了摇头，拿起下一卷卷宗。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干净得像从未染过尘埃。他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方才斩的，是魏卿澜第五大的手下。他为这全国最大通缉犯扛过多少锅，干过多少事，却今天被魏卿澜亲手打断腿，送向西天。
　　而此刻的汉子，被押着往刑场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得，老大这千年铁树开花了，癖好还挺奇特。

　　暮色四合，西晒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指挥部的案几上投下狭长的光影。贺涟攥着那张墨迹未干的供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站在陈赫案前，声音压得极低：“部长，那犯人招了，说这事是户部范主事经手，跟魏卿澜并无干系。”
　　陈赫正用朱笔在军报上圈点，闻言笔尖一顿，抬眼时眉峰已拧成了结。“一派胡言。”他将朱笔重重搁在笔洗里，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魏卿澜与那批军械的往来证据确凿，一个死囚临了乱攀咬，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贺涟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再争辩。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指挥部时，廊下的风正卷着暮色往深处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他点了两盏油灯，将供词摊在桌上。“去把晏程和温景叫来。”他对亲兵吩咐道，指尖在“范主事”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不多时，两个年轻人掀帘而入。“副官深夜叫我们来，可是有新差事？”晏程性子爽朗，率先开口问道。
　　贺涟抬眼看向他们，灯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你们信我否？”
　　“信啊。副官，您大晚上是来测试我们信用的吗？”
　　“之前的案子指挥部那边选择暂时按兵不动，”他缓缓说道，将供词推到两人面前，“但这案子，我们得自己查下去。”
　　温景拿起供词细看，眉头渐渐皱起：“范主事？他不是一直负责粮草调度吗，怎么会扯上军械……”
　　“所以才要查。”贺涟的声音沉了沉，“不管陈部长怎么看，这供词里的疑点，总得弄个水落石出。从明天起，你们两个盯着范主事那边，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不过……副官你真的信这个犯人的话？”
　　“呵呵……”贺涟笑了笑，“他都要被杀了还叫我亲公，肯定不是瞎编的。”
　　帐外的风更紧了些，吹得窗纸簌簌作响。晏程与温景对视一眼，流露出不知是吃瓜还是惊讶的表情，同时挺直了脊背：“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最近没什么时间，尽量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