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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暹罗猫,操心猫 陆舟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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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舟偌大的青林宫里没有一个奴仆,全部扫洗归置都由他一人处理。
不是皇后没有安排人,只是奴才被分配到这青林殿,都知道是个没有油水的差事,自然都偷奸耍滑,托着关系要出去,次数多了,皇后也就不再安排,任由一位皇子做着这样粗鄙的活计。
陆舟平日里要到上书房讲学,自然没有过多时间捯饬自己和院子,环境倒也自在,燕子们最好的归宿莫过于这了。
姜木喵呜喵呜,对着陆舟叫唤,陆舟哪里听得懂猫语,但看那猫做着起跳姿势,眉心突突跳。
他进里屋拿出一件袍子罩在小猫咪头上。
姜木乖巧地在袍子里被仆人伺候着擦干,思索着,现在最要紧的是和陆舟建立起语言系统,不然想办点事都不行。
但这一时半会急不来,小猫咪沐浴在阳光下晾着自己的皮毛,昏昏欲睡。
陆舟忙活完看到的就是小猫在太阳底下开拖拉机的画面,呼噜呼噜直响,让他紧绷了一天的心松懈。
他的手掌感受小猫皮毛传来的暖意,小心翼翼地捧起猫向着屋内走去,只是让小猫睡在哪里又犯起了难。
姜木早就苏醒,外头阳光是暖,可待久了还是热的,乍一进室内,感受到凉意就醒了,想都没想,挣脱出陆舟的怀抱,轻巧爬上帐子,上了床,大摇大摆占领床中心睡了起来。
陆舟不是太习惯身边跟着活物休息,可那猫显然把自己当成了主人,一溜烟钻得更深了。
迟早得给那猫准备个窝。
原本下学还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这下全都伺候那猫去了,陆舟晾上衣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匆匆拿上书本向尚书房赶去。
姜木四仰八叉安睡着呢,窗外的鸟啼如恼人的闹铃,叽叽喳喳,不把他闹醒不罢休。
“喂,猫,你真的有办法让我们住在这?”
“醒醒,别睡了懒猫,太阳要下山了。”
那两只燕子绿豆大的小眼睛眨巴着,两个人交头接耳,像是下了重大决心。
“那个猫,你想知道皇宫里面的八卦吗?你想知道皇宫里面见不得人的秘辛吗?你想知道皇上……”
嚯——
那个猫,姜木,一下子扑到两只燕子面前,眼里亮晶晶的,那里闪着求知的光芒,全然没有一幅刚睡醒的模样。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全都想知道!!!”
两只燕子被自己的本能反应吓得脚滑一瞬间,不约而同尴尬地蒲扇着翅膀。
胸脯下带着点黄的燕子一脸我就知道有用的模样,傲娇开口:“那你真的能保证我们在这的安全?”
姜木猫头乖巧点点。
“你有办法说服九皇子接受我们?”
姜木猫头又乖巧点点。
燕子们有点怀疑,但今天看九皇子对她宠爱的模样又不像说谎。
于是,燕子哥下了猛料:“我们相信你,但我的窝需要七天才能做好,在这七天里,不能让九皇子对我们的到来有任何不满,不然……”
姜木已经上道地接过话:“不然,让我一辈子当个听不到新鲜八卦的小猫。”
燕子夫妇满意点点头,两夫妻对视一眼,决定给这么诚恳做生意的小猫一点儿甜头。
燕子嫂神神秘秘凑到小猫耳边:“猫,我跟你说,众妃子说皇帝其实有狐臭。”
尽管物种不同,两鸟一猫还是同时做出了痛苦面具。
“行了,猫,今天就告诉你那么多。”燕子哥率先飞出窗台,回到树上。
两同性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你说那些妃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燕子哥还是不太放心燕子嫂,不叫鸟和猫呆在一起,叫鸟回来也不让鸟干活,非嘱咐着燕子嫂在树底下乘凉。
看着他耍杂技一样衔根草,叼块土。
姜木感叹,真是一好男人,不,一好男鸟。
燕子嫂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开始隔空喊话。
“猫,你咋会到九皇子这来。”
姜木故作深沉叹气:“唉,一言难尽啊。”
燕子嫂见人低沉,换了个话题:“不过九皇子对你还不错的,我听说,以前有些猫也来过这,不过他们第二天死的死,伤的伤,好多人都说九皇子是个灾星。”
姜木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这……这怎么和猫前辈的说法截然不同?
难道自己自投罗网,进了魔窟?!
可,不对啊,要是陆舟真是这样的人,昨晚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来不及再多问,笨重的大门被推开,下午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上学的陆舟,此刻狼狈不堪。
算不上多精细的衣袍被墨迹渲染,胸膛处尤为浓重,看得出被主人清洗过,但墨渍已经渗透,向外延展着水渍。
这模样,不像尊贵显赫的皇子,活像被棒打的落水狗,脏污不堪,低如尘埃。
最可怕的是陆舟脸上的表情,他好像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更没有不甘,就像是一滩死水,世间万般磨难于他来说都是该受着的。
他平静地提着食盒进来了,再没有其它东西。
姜木看着他端出菜食,机械地进食,只是在看到旁边摆着的羊奶时,怔愣了一瞬,可一个眨眼,又是死水一般的神情。
陆舟重复着每一天都会经历的事,他已经习惯了。
唯一的变数是那碗羊奶,唯一的看客是那只猫。可羊奶的余温渐渐消散,那猫也没再跳上桌台,喵叫一声。
外头起风了,陆舟很不想动弹,他只想静静地坐在这,享受他一个人的独处。
今天又是因为什么?
是了,三哥,三皇子陆良,一个不小心把墨汁泼到我身上,夫子叫我受着,这是“考验”,又一种专门针对九皇子的考验。
墨迹已经风干,和衣物融为一体,免不了太子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免不了宫女太监鄙夷不善的眼光。
他一路赶回属于自己的巢穴,这个被遗忘的角落,能抵挡一切流言嘲笑。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还有半年,还有半年就到皇子们出宫建府的日子,他会离开这,他会挣脱这。
日头越来越暗,陆舟到了不得不点蜡的地步。
在此之前,他要拾起地上的被子。
这里被送过来的一切都是最次等的,没有锦衣暖裘,有的只是一床不晒就会发潮闷臭的棉絮。
被子被收得迟了些,吸收了晚上的潮气,重量可观。
在棉被罩着的一小方空间里,可怜的小猫挣扎着,尖利的惨叫被死死罩住,细弱的力量甚至不足以撑起小猫在重压之下站起。
姜木没想到自己这么背。
姜小猫属性爆发,原想给在外吃了大苦头的小可怜一点惊喜,悄悄绕一圈,突然跳出来扑上猎物,想到陆舟被吓到惊慌失措,甚至于发泄几句的场面,她都觉得快乐。
至少不要这样暮气沉沉,至少有怒哀就好。
可那风也是扫兴,送来了一座白色的大山,而原定的猎物走远,搞得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终于,重见光辉,却迟了这么久!
姜木不能忍!她头脑发晕,连陆舟的方向还没对准呢就闹起来,嗓子拉的老长,头仰得老高,尾巴高高翘起,气势满分。
“陆舟,你养我养的真的很差劲!五星差评!”
看着被收拾好的菜品,小馋猫借题发挥:“你家小猫不见了你竟然还吃得下去,你好狠的心!”
“我差点被闷死了你知不知道!”
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小猫咪的嗓音成功劈了叉,好不可怜,好不凄惨,谁见了不说一句,陆舟你丧尽天良!
是的,经过青林殿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全都是一脸惊惧,这九皇子也忒狠了,没本事报复就会捉着猫来撒气,听听,听听,该是有多残忍的手段。
再又一声凄厉中,宫女太监们冷汗暴起,无言加速了步伐。
搂着笨重床褥的陆舟看着地上小奶猫对着大树的方向嚎叫,有些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猫转过身,成功和他对视,叫得更狠了。
陆舟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情感还不能处理这刻的情绪,但他知道,他是惊讶的,他没想到小奶猫没走,还留在这座破败的宫殿里等他。
可为什么不走,手上的白色告诉了他答案,哦,不是不走,是没走成,被压着了。
他忽然感觉手上的被子有万钧重。
小奶猫骂够了,气喘吁吁往人靴子上一趴,彻底让陆舟失去了视线,只感觉到薄薄鞋面上起伏的柔软。
陆舟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直到举着的手臂酸痛不已,小猫咪才踮着脚,晃着脑,在夜幕来临那一刹那,放过了这名不称职的铲屎官。
尽管有点儿害怕燕子嫂嘴里的话,但仅仅一日相处,她知道,陆舟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她想靠她不起眼的力量让丧丧的人类打气精神,这是每个猫猫的使命!
走进门前,青林殿殿主甩着头,示意小陆子进屋,给自己铺床备奶睡觉觉。
陆舟的表现深得殿主欢心,他非常有眼力见地点灯,温奶,擦洗。
当然,小陆子也必须割出自己一半的床位供殿主享用,这是他应该给的补偿和道歉。
姜木深知自己爱操心的性子,再加上暹罗猫的特质,双重buff之下,她忧心着,究竟是什么遭遇,会让陆舟失去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这一晚,她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