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新食物 他叼起一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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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南逸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被子上。
他甚至能感受到毛茸茸的东西是不是擦过他的脸颊。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眼睛，逄月好像看了他很久。
逄月就趴在他枕头边缘，两只前爪并拢收在胸口，尾巴规整地圈住自己的脚，尾尖轻轻搭在枕套边缘。它不知在这里蹲了多久，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正对着他的脸。
四目相对。
南逸：“…………”
逄月见他醒了，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卷了一下。
南逸撑起身，半靠在床头，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逄月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脑袋顺从地往上仰。
指尖陷进柔软温热的绒毛里，南逸还没完全清醒的思绪慢慢回拢。他看着眼前这只被揉得眯眼晃脑的小东西，想起昨晚雷浩那个漫长的清单，想起月光，想起那个写错了的字。
“逄月。”他低声唤道。
逄月正准备顺势往他手心翻滚，听见这声音，耳朵动了动，但没停下动作，继续往他掌心蹭。
见对方沉浸在爱抚中，南逸收回手。
没有了爱抚，逄月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愣了半秒。它困惑地睁开眼，南逸只是垂眼看着它，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呜……”逄月往前拱了拱，把脑袋往他垂在被子上的手里蹭，细细长长的呜咽声拖得委屈又急切。
南逸由着它蹭了两下，然后用食指点住它的鼻尖，轻轻压了压。
“逄月。”他又唤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郑重地交付什么，“你叫逄月。记住了？”
逄月的耳朵往后转了转，又竖起来。它停下蹭手的动作，安静地看着南逸，晨光在那双剔透的虹膜里流转。
从出生起它就听得懂人类的语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它面前讨论实验数据、麻醉剂量、形态转换阈值，从不避讳，仿佛它只是一件会呼吸的仪器。它听得懂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句关于它身体的冰冷描述。
但他从没有过名字。
编号是A-743，写在玻璃箱外侧，印在记录档案首页，刻在它后腿内侧因反复注射而变硬的皮肤边缘。那不是名字，那是库存编号。
而此刻，面前这个还没完全睡醒、头发有点乱、脸上还留着枕头压痕的人类，正用指尖点着他的鼻子，认真地告诉它：你叫逄月。
逄月。
两个音节，一平一仄，从南逸的唇齿间滑出，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和一点点不确定——像是在问它：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逄月眨了眨眼睛。
然后动了动，凑近那根还悬在它鼻尖前的手指，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这是它的回答。
南逸似乎接收到了这个回答，顿了一下收回手指，嘴角的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他掀开被子下床，逄月立刻跳下床沿，跟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尾尖那撮灰白的毛一摇一晃。
它走路的姿态和昨天不太一样，后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起来不再一瘸一拐，步态轻盈矫健。但南逸没注意，他正低头找拖鞋。
“逄月。”他一边穿拖鞋一边随口又唤了一声，像是在试用新买的家电。
跟在他脚边的逄月立刻抬头，耳朵转向他。
南逸正好抬头看见了。
“……听得懂？”他低头看它。
逄月歪了歪头，眼睛里是恰到好处的困惑——这是它练习过很多次的表情，既不过分人性化，也不至于显得太蠢。
南逸没再追问。他走出卧室，逄月小跑着跟在后面，尾巴翘得更高了。
走到客厅门口时，南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他睡前应该是关了门的。他习惯睡觉关门，独居多年，这个习惯从未打破，但他醒来时逄月就在他枕边，它是怎么进来的？
他想了想，也许是昨晚太累，没关严，门被风吹开了。
南逸收回目光，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和南瓜。逄月蹲坐在厨房门口，端端正正，一眨不眨地看他切肉、撕成细丝、上锅蒸。
盛着撕成细丝的白煮鸡胸肉和蒸南瓜泥的小碗刚放下，逄月就凑了过来，鼻尖抽动着嗅了嗅，抬起头看看南逸，耳朵向后撇了撇，发出一声明确表示不满的哼唧。
南逸指了指碗：“这个你能吃。”
他在研究所听过太多次人类的指令，但那些指令总是伴随着疼痛或威胁，然而眼前这个人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他不太理解的……关心？
他犹豫着舔了一口南瓜泥。甜味让耳朵舒服地抖了抖，但和记忆里炸鸡的浓香、肉酱的咸鲜相比，实在寡淡得可怜。
他叼起一根鸡丝，嚼了嚼，吞咽时喉咙明显做了个费力的动作，整张狐狸脸都写着“勉强”和“食不下咽”。然后他抬眼看向南逸，喉咙里发出又轻又长的“呜……”声，尾音拖得委屈巴巴，眼睛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水光——三分真委屈，七分是装的。
毕竟在研究所待久了，他知道适当的示弱有时能换来少一次电击。
南逸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样却没说话，又低头看文件。
这个男人和他见过的所有研究员都不同：没有不耐烦的催促，没有冰冷的记录，只是平静地等待。逄月转过身，尾巴对着他，趴回藤篮里，把脸埋进毯子，只露出一双耳朵，竖的老高听着动静。
绝食抗议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期间南逸也只是偶尔抬眼瞥一下那个用背影表达不满的毛团。
他其实没那么挑食，相对来说研究所的营养胶难吃一万倍，他只是……想试探这个人类的底线在哪里，也想看看，除了给吃的和包扎伤口，这个人还会为他做什么。
半小时后，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逄月僵了一下，慢吞吞转过身，偷瞄南逸。
正好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南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了动嘴唇：“没别的了，只有这个。”
下一秒南逸的手机响起，他绷着脸接通，应了几声朝门走去，提着一个塑料袋重新坐在沙发上。逄月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紧紧盯着那个白色塑料袋，他记得南逸昨天给他吃东西时每次都提着相似的白色塑料袋，说不定这个也是……
南逸看向他，拉开塑料袋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又站起来，提着塑料袋去了餐桌，正对着逄月的窝。
南逸坐在餐桌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午餐——一份看起来酱汁浓郁的外卖炒面。香气飘过来，逄月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尾巴尖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板。
“这个，”南逸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碗里色泽诱人的面条，“你不能吃。”
逄月耳朵瞬间耷拉下去。他看着南逸吃得那么香，而自己碗里淡得几乎尝不出味道的东西，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来。他慢吞吞走过去，用脑袋顶了顶南逸的小腿，粉色眼睛湿漉漉地向上望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他在研究所学过如何用姿态和声音博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同情或宽待，不过通常没什么用。但在这里，他想试试。
南逸低头看他，他依旧没什么情绪，但筷子顿住了。几秒后，他夹起一小筷子炒面在热水涮了涮，放在手心，递到逄月面前。
逄月凑近嗅了嗅，虽然味道变得很淡，但是有吃的总比没有好，他小心地舔进嘴里，淡淡的油香瞬间征服了味蕾，它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
“没了。”南逸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面，语气平淡，“主食吃你的。”
逄月看着那碗鸡丝南瓜泥，再看看南逸碗里还剩大半的、香气四溢的炒面，权衡了一秒，转身走回去，埋头快速把自己的“健康餐”吃完了。
至少，他得到了一小块炒蛋。这试探的结果不算坏。
南逸看着它进食，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只狐狸，从捡回来到现在，虽然不到一天，给它吃了炸鸡、粥、蛋卷、肉酱面、鸡丝、南瓜……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食欲旺盛，从没剩过。
但南逸从没见它上过厕所。
根据雷浩给的资料，狐狸应该在进食之后一个小时就会上厕所，为什么他从来没见过？
他扫视了一圈客厅：藤篮附近没有异味，地毯没有污渍，窗台、沙发、茶几下面他都检查过——干净的。
也许是它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解决了？或者野生动物有藏匿排泄物的习性？
“南总，昨天那份标书的终版还需要您过目——”手机响了，是助理小林的信息，后面跟着一个文件传输。
南逸点开文件，注意力被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拉走。
逄月把最后一点南瓜泥舔干净，抬起头，正好对上南逸看手机的侧脸。
几分钟后南逸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空空的碗，又看了一眼舔爪子的逄月，他走过来，用纸巾擦掉它鼻尖沾的南瓜泥。逄月仰着脸配合，擦完了，还凑近闻了闻南逸手指上的气息，这气味让他安心。他飞快地舔了一下南逸的指尖，然后迅速低头，假装意犹未尽的舔嘴。
湿漉漉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南逸看着那个舔嘴毛团，“吃完了？”他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我上班了。”
逄月仰起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南逸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逄月就蹲在玄关边缘，看着他把脚塞进皮鞋，弯腰整理。
门打开时，南逸回头看了它一眼。
“逄月。”他说，声音平淡，像是在说“我走了”。
但那是他的名字。
门关上了。
逄月蹲坐在玄关，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耳朵竖了很久。然后他跳上沙发，又跳到窗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高挑的身影穿过小区的步道，消失在晨光里。
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慢慢卷过来，盖住鼻尖，耳朵却竖着依旧注意着周围的声音。
逄月。
他无声地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阳光爬满整片地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个毛茸茸的爱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新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