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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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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我等你。”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钉子,狠狠楔进我的耳膜,钻进我的脑子,钉在我的心脏上。
墙头的身影,玄衣如墨,在惨淡的天光下,模糊成一团令人窒息的阴影。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如同穿透皮肉的冰冷探针,牢牢锁死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冰冷而残酷的兴味。
“等你……等你……等你……”
两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撞击,像是催命的丧钟。
跑!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所有的恐惧和僵硬!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我甚至来不及感受膝盖撞地的剧痛,更顾不上什么龟息功的副作用!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被彻底榨干,我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野狗,手脚并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狼狈速度,猛地从泥泞的草丛里弹了起来!
“噗!” 腐烂的草叶和冰冷的泥浆沾了一脸一身。
我根本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墙头上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身影!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朝着小院最深处、那堵爬满枯萎藤蔓、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矮墙,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他!越远越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把自己埋进地底!
矮墙后面是更荒芜的角落,堆满了不知废弃多少年的破瓦罐、朽烂的木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尿臊味和粪便腐败的气息。
玄天宗外门公共茅厕的后墙!
这味道平时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此刻却成了我眼中唯一的庇护所!再肮脏,再恶臭,也比直面那柄玄色长剑好上一万倍!
我几乎是滚爬着翻过矮墙,重重摔在一堆黏糊糊、不知为何物的垃圾上。刺鼻的恶臭瞬间包裹了我,熏得我眼泪直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我顾不上!手脚并用,像只慌不择路的老鼠,朝着茅厕内部——那排低矮、肮脏、散发着更加浓烈气味的隔间——一头钻了进去!
砰!
我用后背死死顶住隔间那扇摇摇欲坠、布满可疑污渍的木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咚咚”声,在这狭小、恶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功法:龟息功(入门 5%)】
【状态:龟息状态解除、气血严重紊乱(逆行)、肢体极度僵硬(副作用加剧)、膝盖挫伤(加剧)、肺部轻微撕裂、极度恐惧、恶臭侵袭】
面板上的信息一片猩红,如同我此刻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神经。
“呼…哈…呼…哈…”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灌入浓烈的氨气和腐败的恶臭,呛得我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布满污垢的门板,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感,成了此刻唯一的真实。
萧辰……五天后……等你……
冰冷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在耳边反复回响。他那双毫无波澜、如同深渊寒潭的眼睛,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恐惧并没有因为暂时的“安全”而消退,反而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一点点淹没我的理智。怎么办?怎么办?!龟息功才5%!身体废成这样!跑?身无分文,能跑多远?藏?整个外门都在萧辰的阴影之下,能藏到哪里去?
绝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拖拽着我的意识向下沉沦。
“龟息……龟息……” 混乱的思绪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如同救命稻草般闪烁。
对!龟息功!只有这个!只有把自己藏起来,像石头,像枯木,像……真正的乌龟!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恐惧。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视这令人作呕的环境,无视膝盖和肺部传来的尖锐刺痛,无视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放松……放松……
我艰难地调整着姿势,在这狭窄、肮脏、充斥着恶臭的空间里,尽量让自己蜷缩起来,后背紧贴冰冷的门板,双腿盘起,头颅低垂。
呼吸……放缓……再放缓……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恶臭和刺痛,但我竭力控制着节奏,试图将气息拉长、变细、变得若有若无。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心跳……控制……慢下来……
这最难。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根本不肯屈服。我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驯服一匹狂暴的野马,拼命地压制着它的躁动。咚咚…咚…咚…间隔在痛苦地拉长,搏动的力度在微弱地减弱。
意识……沉下去……
周围茅厕的恶臭、门板冰冷的触感、膝盖的剧痛、肺部的撕裂感……所有的感官信息都在模糊、远去。脑海中萧辰冰冷的目光和那句“等你”的话语,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平复。
唯有眼前那淡蓝色的面板,是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光标:
【功法:龟息功(入门 5.1%)… 5.2%… 5.3%…】
龟息功的运转,强行压制着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也如同最霸道的麻醉剂,拖拽着我的意识不断下沉、下沉……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温柔而冰冷地包裹上来。
……
……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了我一口,将我从那无知无觉的深海中强行拽了出来!
“嘶……”
我倒抽一口冷气,瞬间被刺骨的冰冷和浓烈的恶臭包围。意识像是被冻僵的齿轮,艰难地、嘎吱作响地开始转动。
冷!好冷!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四肢百骸僵硬得如同真正的冰雕。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惨白的雾气。茅厕隔间里那种特有的、混杂着氨气和腐败物的恶臭,因为低温而变得不那么刺鼻,却更加粘稠地附着在皮肤和鼻腔里。
【功法:龟息功(入门 7%)】
【状态:深度龟息(伪)解除、体温严重流失(濒临失温)、气血近乎凝滞、肢体完全冻僵、膝盖挫伤(冻伤加剧)、意识模糊】
7%!龟息功竟然在无意识状态下缓慢提升了!但身体的状态,却比之前更加糟糕!体温低得可怕,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意识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冰壳,迟钝而麻木。
外面……天黑了?
隔间门板的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无边的寒冷和死寂。
我试图驱动身体,哪怕只是蜷缩一下取暖。但身体如同被焊死在地上,沉重、冰冷、毫无反应。只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五天后……萧辰……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再次刺穿麻木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惧。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个冻僵的老鼠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茅厕里!必须动起来!必须想办法!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身体深处艰难地燃烧起来。我尝试着再次运转龟息功——不是为了“装死”,而是为了……活命!
龟息……敛藏生机……减少消耗……
对!减少消耗!就像冬眠的乌龟!
我集中起所有残存的精神力,无视身体的僵硬和麻木,强行引导着龟息功那微弱的气流。这一次,目的不再是“静”,而是“藏”,是“守”!守住心口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热量,锁住体内那点可怜的、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
意念沉入心口,如同在冰天雪地里,用冻僵的双手,死死护住最后一颗微弱的火种。
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
心跳缓慢得如同即将停摆的钟摆。
身体的感知进一步剥离,连寒冷带来的刺痛都变得遥远。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识,都向内收缩,死死地凝聚在胸口那方寸之地,形成一层极其微薄、却异常坚韧的“壳”。
【功法:龟息功(入门 7.1%)… 7.2%…】
【状态:深度内守(龟息进阶)、体温流失减缓(核心区域)、气血凝滞(核心稳定)、肢体完全冻僵(无感知)、意识高度集中(核心维系)】
面板上的数字艰难地跳动着,状态描述也发生了变化。身体依旧冰冷僵硬如同尸体,但心口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热源,被牢牢地守护住了,不再疯狂地向外散失。
时间在极致的寒冷和内守中缓慢流逝。
不知又过了多久。
“吱呀——”
一声轻微、却异常刺耳的摩擦声,突然从隔间木门的外面传来!
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木料!
我的意识瞬间从高度集中的内守状态被惊醒!高度绷紧的神经如同被拨动的琴弦,猛地一颤!
什么东西?!
在这死寂冰冷、恶臭弥漫的茅厕深夜里?!
难道是……萧辰?!他找来了?!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物,瞬间浇遍全身!刚刚才稳住一点的核心热源猛地一荡,差点溃散!身体虽然冻僵无法动弹,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声地擂动起来!
隔间外,那轻微的“吱呀”声停住了。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湿漉漉、粘滞的质感,在冰冷寂静的空气里缓缓移动,由远及近。
不是萧辰那种稳定、冰冷的步伐!这脚步声拖沓、迟疑,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感?
啪嗒…啪嗒…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隔间门外。
死寂。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浓烈的恶臭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我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身体冻僵无法移动分毫,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那层由龟息功勉强维持的“壳”,试图挣脱束缚,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
隔间那扇摇摇欲坠、布满污渍的木门,极其轻微地……向内……凹陷了一下。
仿佛有东西,正隔着薄薄的门板,无声地……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