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八缕光 之死靡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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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海的梅雨季来了。
那天是小嫣最后一次心理咨询，会话结束后，她从包里拿出一袋很小的包裹，交给池芸。
池芸诧异不已，双手收下。
拆开包装，里面装着一株矮小的多肉，青绿青绿，很是可爱。
“小池，这个送给你。”小嫣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好好照顾自己，你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咨询师。”
盆栽磨砂的质感在池芸的指尖停留了很久，她郑重向小嫣点头。
“好，你也是，好好生活。”
聊了这么久的天，终止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夏天，还真有些不舍。
池芸整理资料，目送小嫣离去。
咨询室难得如此安静，到处都变成了两人之间的过往。
分享工作心得时，带着她的主任看出她的眼神不对劲。会下，他找池芸谈了会话。
“做这行的就是不能过于感性，下一个患者还在后面等着你。”他意味深长地拍着她的肩。
池芸回应：“我知道了，谢谢您。”
下班已是黄昏，但天色格外沉，细细的雨丝落了下来。
池芸没带伞，苦恼地站在机构门口，进退两难。
她刚给叶雨听发了消息，他没回，应该是在忙。
同事从她身边走过，说：“小池，你还没走啊。”
她轻笑着说：“我没带伞，晚点再走。”
二十、三十分钟。
雨一直在下。
池芸反胃，想背对外面，却又担心第一时间看不到叶雨听的车，只能强忍不适往外张望。
终于，熟悉的白车停在机构门口。
叶雨听撑着伞跑下来，踉跄推开玻璃门。
外面风应该是很大的，他的刘海粘上一颗颗水珠，有些开始往下掉。
“芸芸，等久了吧？对不起啊，家里有点事没看信息。”他下意识道歉，拉起她的手，惊了一下。
他捂住她的双手：“怎么这么凉？”
池芸贴着他，声音弱了下去：“回车上吧。”
伞下，叶雨听把她揽得紧紧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她的耳根，烫烫的。
车里不冷不热，但叶雨听还是给她开了会热空调。
池芸故作轻松地说：“哪有大夏天开热风的，我体寒，一会儿就好了。”
叶雨听轻轻“嗯”了一声，可在红灯的间隙主动给她暖手。
池芸看他的侧脸，总觉得他的神情不太自然。
回到他们两个月前在市区租的平层。屋子里的灯已经开了，暖色调的光终于让池芸放松了一点。
叶雨听放下东西，先给她倒了杯温水，又问她要不要喝别的。
池芸脱了薄外套看他在厨房和客厅间来回忙碌穿梭，很想笑。
趁他靠近沙发，她拉住他的衣角：“水就好，你休息一下吧。”
“好。”叶雨听很听话地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不知道要干什么。池芸的头发还有点潮气，惹得她心烦意乱。
是叶雨听先开口的：“芸芸，我看到你的日记了。”
他说这话时，不由自主放慢了语速。
池芸在心里惊愕，没表现出来。不是生气，是一种好像他本该知道的心理。
她以为叶雨听会说“我一直在”之类的话，可他没有。
他反而起身，问：“需要我拿过来么？”
她点头。她也好久没看了，有些内容已经淡忘的差不多了。
叶雨听很快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泛着黄的日记本。
粉色的，没有图案。
两人挨在一起，像小时候看童话故事似的，居然津津有味。
2016年3月25日。
……
首页的角落有一块黑疙瘩，但还能看清下面的字。
叶。雨。听。
池芸发现叶雨听的眼睛红了。
像某个烂尾的电影结局那样突然。
在池芸的记忆里，他很少哭。
或者说，很少见他哭。
“怎么了？”她环住他的臂弯，“难受的话就不看。”
叶雨听不吱声，继续往后翻。
“其实我早就看完了。”合上本子后，叶雨听说，“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一字不落。”
初中那个时候，谁都是懵懵懂懂的。
他从未感受到一个女孩对他有着如此强烈的爱恋。
不是那种只看到他的光环和笑容就犯花痴，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些单纯、柔软的文字，深深地揉进了他的心底。
一颗心，一双人。
他们都在同一个宇宙里，摆脱引力朝彼此靠近。
他感受到滚烫的泪划过脸颊，想到什么，忽然又哭又笑：“芸芸，你真的好傻。”
给他擦眼泪擦到一半，池芸疑惑地歪了一下头，蹙眉：“什么？”
他打开手机，搜索网址。
www.QiuTan.com.
登陆账号时，他流利背出一串电话号码。
“这不是我以前用的那个号码吗？”池芸更困惑了。
「欢迎，2018届毕业生，池芸。」
系统页面弹了出来。
论坛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主页美化得高级了一点，各种功能也改善了。
池芸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叶雨听点开用户主页的浏览记录。
很朴素的界面，只有一个浏览记录。
最近时间停留在二〇一六年，有种穿越的感觉。
那条帖子还没删，但早已住进了过去。
热评很多，大概有几百多条。
往下翻，有一条很简单的评论。
头像是简单的灰色系统小人，说，我也是。
这是池芸第一次知道叶雨听这个人时，留下的评论。
很不起眼。她早就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留言的了。
她低头，假装对自己的膝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脸有点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有点当着大众面前把自己的小秘密曝光了的那种窘迫。
很幼稚吧？
叶雨听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和十四岁那年，躺在宿舍床上思来想去琢磨着这个人是谁的神情一模一样。
但这只有他自己知道。
池芸还在假装淡定：“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的？”
叶雨听像做数学题一样一步步推论：“那个时间点，新用户不多。我当时无聊，有点小自恋吧，就翻着评论，看见这个名字很怪的账号。”
“不是‘等天晴’这种名字，偏偏是‘等雨停’。”
池芸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像做坏事被抓包。
他继续说：“后来我想了很久，和你相处了几次，莫名其妙就想通了。”
“雨停，雨听，是不是？”
“你一直在等我啊。”
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被迫对视。
“那会儿特别傻，跟小学生一样。”池芸支支吾吾找补，“别看我了……”
叶雨听笑了：“是很傻啊，但我就是这么喜欢你啊。”
“喜欢到……在这么多不见面的日子里，靠着一个老躲着我的眼睛撑到了现在。”
原来啊。
她不是清水，不是污渍，她同样是他青春里鲜艳的一道洪流。
外面的雨没停过。
虔诚的祷告，终于迎来神明的眷顾。
池芸淡淡地笑出眼泪。
叶雨听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没动。
他有好多话想告诉她。
池同学。
你总是浅浅一笑，像冬天的雨，我能在小雨滴里找到雪的影子。
你总是不怎么自信，经常躲掉我的目光。
你总是害怕失去，习惯迎合着别人的情绪。
你总是这样，不过这些我全盘接受。
你如此细腻，怎会感受不到我对你的一点心意呢。
暗恋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是我驰骋天涯，才迟钝，才察觉，人人有千面，唯独你不变，我的喜欢也是。
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对于叶雨听来说，池芸从来没有变——不是刘海变中分，不是素颜变淡妆，不是胆小变勇敢。
这么多年，她笑的时候眼睛先亮，思考前先咬下唇，看他的时候，目光从左耳移到双眼。
这些都没变，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八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