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九缕光 爱如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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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
池芸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那条小街，边上白花花成了一大片的。
不知是哪个普通的早晨，它们破开花苞，露出鲜嫩的花瓣。
整条路飘荡着淡淡的清香，不浓，不刺鼻，是那种含着春天的阳光的气息。
又是一年春，她心想。
某天在家里叶雨听翻开新一年的日历，发现有人在惊蛰的日期上划上红圈。
他微微惊愕，瞥见池芸靠近的身影。
“回去一趟吧。”她背手弯腰，眼睛从上往下看他的眼睛。
他被逗笑了：“回哪？”
“回秋谭。”
声音轻轻的。池芸不等他反应，又用手指了指，像是在提醒他把目光放在那日期上。
叶雨听握住她的食指：“好，都依你。”
待到那天，三月初的风很凉爽，夹杂着冬天未退的泠冽。
阳光是贯穿在空气里的细小脉络。它穿过行人的鼻尖，脚底下的青苔，和微笑的玉兰花。
路程不到二十分钟。今天是工作日，路上不堵，不时看见空旷的马路边上铺着薄薄一层的枯叶。
苦黄色的，被路过的流浪猫弄的零零散散，四处可见。
秋谭门口新建了公共停车场，他们从车上下来时，目视着几个打闹的学生往学校跑。
校门正以缓慢的速度关闭，他们不慌，一扭身，灵活地溜了进去。
池芸捂嘴轻抿着唇，眼睛笑的像月牙。
叶雨听帮她拿着外套，腾出一只手拉住她：“走吧。”
走进了看。
还是那棵蜿蜒曲折的老槐树，它更老了，老到连新叶也变得皱巴巴的。
门口翻新了，曾经的红瓦围墙被改成了更坚固的栏杆。
挨着传达室的，是崭新的绿植，大叶片托着光，随风摇曳。
和新来的保安解释了半天，他们才被允许进去，两人急得直冒汗。
叶雨听哭笑不得：“之前管的没那么严的啊。”
走到小径上，远处是红色的操场，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一个个叽叽喳喳的像小鸟在草坪上嬉戏。
眼前是一排排被改得高了些的教学楼，楼道里没人，天花板上挂着学生手工做的风铃轻轻晃。
耳边充斥着淡淡的风声，还有来自教室里那朗朗读书声。
偶尔有哪个班传来一阵嗡嗡的大笑，不知任课老师讲了什么好玩的笑话。
学校里也有玉兰，一抬头，满面洁白。
池芸兴致勃勃地领叶雨听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路上，到处都有回忆，又到处都陌生了。
她认出初中时那条林荫道，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原本干净的青石板路杂草丛生，两边的香樟枝桠疯长，连起了天。
当年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
池芸深有遗憾，无意识叹了口气。
“怎么了？”叶雨听弯腰，轻轻撞了撞她的脑袋。
“变了好多……我都快不认识这里了。”她四处张望，“去以前的教室看看吧。”
“好。”
国际部扩了几间教室。他们进了教学楼，往走廊上一站，成熟的身影和这所学校的风格十分割裂。
从地板到天花板，池芸把这里都看了个遍。
走到当年的十一班门口，教室门的牌子已经换成了别的名字。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很浅的惆怅，掩在卷曲的睫毛下。她在垂头看地。
全是陌生的面孔。
叶雨听没说话，他知道有些事情，得靠池芸自己消化。
路过一个老师，池芸看着她匆匆的脚步，愣了一下。
“时老师？”
女人猛然抬头。
枯老的面孔，布满皱纹的手，时间竟如此残忍。
对方还拿着教案，指着她回忆了半天，直到池芸自报姓名，她才一脸激动地大手一拍。
“哎呀！是你呀，池芸，我都快记不得了。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
池芸回握她的手，笑：“正好今天闲下来，就过来看看了，顺便见见学弟学妹们。”
“哦哦……”
两人客套了几句，时老师才把目光移向叶雨听。
“你男朋友？”
池芸没否定，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老师好，我是叶雨听。”叶雨听欠了欠身，主动开口。
女人更惊讶了：“你是叶雨听？那个之前年级第一么？”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老师，是我，谬赞了。”
随后，他看向池芸，铺开一个微笑。
他知道这女孩在想什么。
往里走，秋谭搞了一个校史馆，他们走进去，发现人多了起来。
有和他们一样回母校探望的，手挽手指着墙上的照片。
有小学生跟着老师七嘴八舌地参观，听老师介绍历届学子。
有老教师伸手摸了摸空相框。
出乎意料的，池芸在“优秀毕业生”的墙上找到了自己的照片。
在很显眼的位置。那时她的额前还留着薄薄的齐刘海，碎发看着有些挡眼睛。
女孩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被照相机的闪光吓了一跳，摄影师刚好捕捉到这灵动的瞬间。
叶雨听站到她身边，戏虐地笑着看她：“这人和你长得好像哦。”
“是吧。”她故作傲娇。
他凑近看照片下面的座右铭和学生简介，说：“这么厉害啊。”
座右铭：“静默生长，自由芳华。”
叶雨听轻轻搂了一下她。
她看他，笑笑：“我从来没想过这句话会跟着我跟了十年。”
“芸芸，你往左边看。”
池芸偏头。
左边是叶雨听的照片。
明媚，张扬。
「座右铭：“留给世界的是背影。”」
这就是少年的他。
她好久没有见到如此鲜活的叶雨听了。照片里，柔软的发丝向上翘，叶雨听没有笑得夸张。
微笑抿唇，不扭捏，眼睛发亮。
命运将他们安排在一起，必然是有道理的。
比如现在，比如将来。
他们走出校史馆的时候还早，阳光很暖。大课间，孩子们都跑出来活动了。
有孩子见了他们，主动跑上去拉他们的手，问东问西，好奇地围着他们转。
有孩子腼腆地跟在后面，或是远远地望着。
“学长，你是不是叫叶雨听？”有人问。
叶雨听大方回应，摸了摸那孩子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脑袋。
池芸忍不住调侃：“毕业了还被人惦记哦。”
叶雨听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捏了把她的脸。
下一秒，遭到这群初中生的起哄。
池芸无意瞥见一个女孩。她站得很远，投过来的视线却离得很近。
她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于是侧身，让其中围在旁边的一个男孩露出头，让那女孩能看到他。
池芸看见她笑了。
这样就已足够。
上课铃打响，响彻校园，孩子们跑回教室。池芸看着他们嬉笑的背影，喃喃：“真好。”
他们本来计划下午就回去。快转悠到门口，池芸突然停住。
“我要去看看便利店。”
那块的香樟还是长得最好的一批，风从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枝桠间穿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翻书。
便利店门口的灯牌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
店里没人，他们径直走进去，都被塑料门帘打到了脸。
“嘶……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会忘记这里有个门帘。”叶雨听皱了皱眉。
池芸往冷饮区走，扔一句：“原来这就是你当年撞到我的理由。”
叶雨听似笑非笑。
一排排崭新的饮料架。
池芸还记得当年的冰柜放的都是刚冻好的冰块，拉开柜门，得提前想好要拿什么。
不然在冰里面挑来挑去，手是会被冻僵的。
“想喝什么？”
“我就看看。”池芸摇了下头。
但她当然不是在看饮料。
半晌，池芸直起身，朝门口指：“那个方向，你还记得吗？”
叶雨听望过去，咧嘴：“记得，我就是从那里跑进来撞上你的，是不？”
“是啊。”池芸释然般说道，“还有点恍惚呢。”
“什么？”
“十年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门口，阳光落在脚步前远一点的地方，缓缓移动。
外面，玉兰搁在围墙上伸进来，一瓣一瓣地落。
“走吗？”
池芸回头，把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好好看了一遍。
尽管旧旧的监控，瓷白的水泥墙都没什么好看的。
池芸不舍：“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叶雨听扣住她的手，掌心相印：“下次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池芸执拗地问。
叶雨听思索：“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
池芸不问了。
他们一起走出去。
玉兰就在眼前。一地的花瓣像雪，踩在脚底下很软，没什么感觉。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在一瞬间钻进他们的身体。
春光拂面，落英缤纷。在这看似悠长、索然无味的时光里，藏着一个少女的秘密，它生根发芽，始于春天，终于春天。
她回首，再回首，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原地，挠着头说“抱歉”。
池芸想说话，想再一次轻柔地、缓缓地把爱意吐露出来。
她想叫叶雨听，想大声诉说这说不尽的、如洪水般的波涛，却突然意识这样的喜欢不是从口中出来的。
是从心底肆意蔓延出来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九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