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7、RainFish07 “重拳出击

　　电梯抵达一楼后，几步路的功夫便抵达了谈雾说的那家湘菜馆。
　　店内顾客盈门，整体采用黑木调风，沉稳又大气。

　　两人取号又等了十几分钟后，才落座。虽然等待时间慢，上菜速度却极快，谈雾点了几份接地气的菜，不一会儿全部上齐。
　　她举起手机拍张照留存后，开动。头顶是反光镜设计，不经意仰头的瞬间她能窥见徐惟里的微表情。

　　周围被乌噪噪的声响笼罩，唯独他们这一桌静寂得让人胆战心惊。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社交平台昵称的？”谈雾舀了一勺主食送进口中嚼了几下，而后发问，打破沉默。
　　听到她问题的瞬间，徐惟里手中的筷子一僵，接过她骤然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又听到她说：
　　“闫鹤行？”

　　聪明如谈雾，她总能轻易看穿，他也不再否认。
　　“嗯。”

　　谈雾：“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并未明说。但他高中时暗恋过一位女生，女生是运动员，常年不在学校。他为了打探消息，为她进了八卦群，群里消息云集，应是在群里得知的。”

　　话落，谈雾接过，一句始料未及的话脱口而出：“你看，这不是挺会说的。徐惟里，你要这样多讲讲自己，我就能多了解你一些了。”

　　下一秒，却听到徐惟里反问道：“那你呢，谈雾。明明情绪不高，为什么还要强颜欢笑？”
　　他“不留情面”地撕碎她伪装的面具。

　　从锦程离开后，她虽一路上都在尽可能地找话题，但他依然看出来了她与往日不同，她并非发自内心地开心。
　　她的忧伤、她的情绪被她一点点藏在那一句“我饿了”的柔软话里、藏在了弄皱的白衬衫里，尽管她不说，可他依旧察觉到了。
　　徐惟里担心是他的存在给她带来了困扰，影响了心情，于是又轻声追问了一句：“和我，在一起，不开心？”

　　只见对面的人摇了摇头，像是给徐惟里吃了一颗定心丸，紧接着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不是。是工作上的事。”
　　徐惟里：“那你说说看，愿为君解忧。”

　　此话一出，谈雾忍俊不禁：“还真是少年老成。欸，徐惟里，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说话很像网上说的古风小生。”
　　刚才在电梯里，她就想吐槽，硬生生憋住了，而此刻实在是忍不了了。
　　徐惟里挑眉：“古风小生？”
　　谈雾言简意赅：“就是形容人说话很有古人的味道。”
　　徐惟里：“？”

　　谈雾眼瞅着面前人的疑惑，眼尾上扬没有停止过，于是决定轻飘飘揭过话题，“好了，言归正传。其实是我不太擅长做leader，做leader是和创作完全不同的事情，目前我还没驾驭好。这也是我离开前司的原因之一。”
　　当初和好友决定创业时，便决定好了她只负责创作，好友负责运营。那时，却没想到，好友竟利用这一点把她“卖”了。

　　徐惟里紧盯她眼底流动的涟漪，思索片刻后才开口：“我之前刚上手的时候也有这种感受。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把管理这件事当作是制定计划，你只需把计划列好，然后化静态为动态，去分配给人员运行就行。遵循自然规律，以不变驭万变。克服‘心魔’要有一个过程，别有心理压力，谈雾，我相信你。”

　　这是除说工作外，谈雾第一次见徐惟里一连贯说了这么多话。她视线飘渺，尚未来得及应声，须臾后，转而听到面前的人再次开口：
　　“可是，谈雾，让你心烦意乱的，究竟是工作上的事呢，还是人呢？”
　　“我也想知道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leader不leader不重要，我相信你可以妥善、甚至是完美解决。那么，情绪上呢？”

　　一言一句，字字珠玑，侵蚀了她的安全边界。
　　谈雾难得愣了片刻，却又矢口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徐惟里。”
　　你到底在越界说什么。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话音就此消弭在空中。

　　“这道剁椒鱼头不错，你要不要尝尝呢？”徐惟里动筷尝了一口她面前的菜肴，轻易捡起话题，没让空气冷场凝固。

　　谈雾敛起神色，边动筷边说：“说来也是有趣，我怎么跟你处成了饭搭子呢，还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徐惟里：“这难道不好吗？唯一又固定且长久。”

　　两股视线交汇在空中，各持己见。

　　饭毕，谈雾和徐惟里并肩走出湘菜馆，黑白相间的招牌成了陪衬，最后一步黑皮鞋落地的清脆声响倒是成了话前音。
　　“徐惟里，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合作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给团队放了半天假，明天回绥州。”
　　徐惟里一向不喜穿白衬衫，刚才吃饭时他解开了顶部的一颗纽扣，微敞的领口灌进了迎面而来的微风，肩部勾勒曲线，他单手抄兜，不假思索地说。

　　谈雾：“那走吧，带你放松一下，顺便庆祝你顺利签约。”
　　片刻间，徐惟里眉眼间微挑，疑惑地盯着谈雾，她了然其意，接过话：“昨晚加班了，Amanda姐下午给我放了假。”

　　话落，徐惟里才安心地跟谈雾走。
　　她带徐惟里去的地方，是在青江政策扶持下新开建的一家游园，主打特色建设，是谈雾高中好友牵头经营的。最近新出了一个特色项目——落日飞车，因此好友邀请谈雾来体验一下，给点建议，毕竟从高中起，谈雾便热衷于各种刺激又冒险的项目。

　　越野车经过游园门口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人山人海，徐惟里面露难色。
　　谈雾捕捉到这一瞬间，笑盈盈地开口：“别担心，一会儿我们走VIP通道，保证不让徐总汗流浃背。”

　　进入游园内，谈雾没有紧赶着去体验落日飞车，毕竟都取名为“落日”了，不用说，也是迫近晚霞时，体验效果最佳。
　　于是，她带着徐惟里穿过M国小镇大街进入了魔雪奇缘世界，中间略过了三个项目，直奔了探险世界，之后看时间差不多，便去了还未正式开放的落日飞车项目。

　　“走吧。”谈雾给徐惟里递了个眼神，然后紧跟其后上车，又冲一侧的好友比了手势，示意OK。

　　门帘打开的瞬间，车轮缓缓向前，仿佛世界的大门正在悄然掀开，车轮一拐，速度加急，风的咆哮声愈来愈响，两侧的头发起势越来越猛。
　　眼眶被两侧的沟壑吸引了视线，熔岩般的山脉擦肩而过，紧接着千奇百态的巨石又闯入眼帘，猝不及防。

　　车轮也按既定轨道转弯，地平线崎岖不平，不断跌幅，升了又降，降了又升，谈雾顺着风喊了一声，空气中弥漫着自由味道的风拂面而来，乱飘的头发丝，贯穿耳蜗的轰鸣声，在此刻，都成了自由的音符。

　　“徐惟里！”
　　霎时，毫无征兆，谈雾起身，突然大喊了一声，混迹在轰隆的风声中。
　　“大声喊出来！”
　　“对这个世界重拳出击吧！”

　　徐惟里顺着声音望去，将屈膝站立、敞开双臂、用心感知这一瞬间的谈雾收进眼眶：
　　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身边，说不触动是假的，他内心深处的一角正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许多年以前的那道裂缝，似乎也在愈合，以一种微不可察、近不可觉的趋势，以至于徐惟里愣在原地失神许久。

　　渐渐，风声渐停，耳鸣渐退，五感渐回，车速渐慢。在停稳的一瞬间，谁也没急着下车。
　　须臾，谈雾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徐惟里的脖颈，秀发飘逸，没有规律地拂到他的脸上，扰乱他的呼吸，徐惟里屏住呼吸，只听她说：
　　“徐惟里，活过来了吗？放松了吗？”
　　“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无趣了，徐惟里。活着，就要多些肆意又鲜活的瞬间。”

　　他一时语塞，一时竟想不到词来回应她。越靠近她，越被她吸引，越觉自我的匮乏。
　　明明心情不好的人是她，可她依旧有强大的力量带给身边人无穷的能量与暖意。
　　于是，徐惟里抬起手腕，虚掩在她身侧，没选择用语言的苍白回应，只一味地纵容她抵着他的额头，一点又一点地碾磨。

　　过了良久，他才带着略微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谈雾。”

　　刚吐露几个字，便被谈雾打断：
　　“嘘。”
　　“不要说话。让我们这么静静地待一会儿。”
　　话音落，她的脑壳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脑门。煦风扬扬，谈雾搂住他脖颈的双手又紧了紧，徐惟里原本虚掩的双手落实，彼此感知心跳声。

　　此刻，远方余晖毫不吝啬地撒满整片天际的落日像是一台巨大的天然相机，取景框渐渐远离，焦点瞄定谈雾和徐惟里，只有谈雾和徐惟里。

　　顺着天然佳境，并肩走出，徐惟里侧头轻言：
　　“时间还早，还有哪里想去？”

　　谈雾点头，弯唇：“知我者，徐惟里也。”
　　“跟我来。”
　　话落，她拉起他的手腕，穿梭在人声鼎沸中。

　　几分钟后，两人在游园内一处白沙滩岸边停下了脚步，而后穿过纯天然木质门，脚踩在松软的白沙上，白沙滩围绕人工湖而建，慢悠闲逛走几步，湖面的广阔平坦愈来愈清晰。

　　谈雾：“等我一下。”
　　徐惟里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注视到谈雾已然转身朝外小跑而去，他只得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的疑惑愈来愈浓。

作者有话说

　　地区和游园均属私设，勿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