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49、RainFish49 徐惟理。

　　徐惟凡无法形容听完谈雾断断续续的一大段长话后是什么感受，她只觉耳朵不停地嗡嗡作响，压住她的心跳，让人心口难耐不适。
　　“这些，你怎么会知道？是徐惟里刻意说给你的吗？”徐惟凡的声音已经不似先前坚定，却还在哽住最后一口气说。

　　谈雾眸波暗转，“这些不需要任何人大张旗鼓地告诉我。只要用心，多多留意，你也会发现。”

　　“差点忘了，这是给润和还有你大哥的新婚礼物，你帮我带回去吧。”徐惟凡转移话题，将礼物推到谈雾面前，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被握成拳头紧紧攥住才堪堪维持表面上的无虞。

　　“好，我会带给润和姐他们的。”谈雾接下礼物，面色不改，敛住所有情绪，不怒不笑。

　　“小雾，有时候面子像是美丽刑具，一旦戴上，就不敢摘了。”徐惟凡的情绪像是达到峰值，瞳孔被罩上一层玻璃，几经转动也没让泪水流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留心。只是，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颜面见徐惟里了，希望你们好好的。”

　　“我们会的，你也是。各自珍重。”谈雾严肃而郑重地说，“惟凡姐，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真心祝福你。”

　　话音落，徐惟凡收起电脑，拎上包，仓促而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不一会儿，谈雾也离开了咖啡厅，等电梯中途，她收到了徐惟凡的短信：
　　【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你通个气。徐惟里的名字，原本并不是这样的。大概没有人会把“里”字作为名字吧。母亲原定给他取的名字是徐惟理。希望他成长为一位明理厚德的人。但因母亲离世，上户口时，父亲自作主张改成了里。因为我母亲叫王茗清。“王”不在了，“理”也没必要存在了，所以只留下了“里”。】

　　眼神浏览完毕后，谈雾只觉脑门像被砸中一般嗡嗡直响，良久，她又觉得庆幸。
　　庆幸在这之前说过很多爱他的话。
　　而哪怕此时她知道了这件事，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在徐惟里面前提他名字的事情。
　　任何会引起爱人恐慌、让他疑虑是不是因为怜悯而接受他、爱他的事情，谈雾都不会去做。
　　爱不是怜悯，亦不是施舍，更无关其他。
　　爱是纯粹的。

　　不管他是徐惟里，还是徐惟理，谈雾都始终如一爱他。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他已经如他母亲所愿成为一位明理厚德的人了。
　　甚至更加顶天立地。

　　“叮——”
　　电梯抵达的声响拉回谈雾的思绪，她点起键盘，最后回复了一下徐惟凡：
　　【我知道了。】
　　【徐惟里他以后只会走幸福的路。】
　　【徐惟理也是。】
　　【徐惟里会比徐惟理更幸福。】

　　回完短信后，谈雾收起手机，一如初敛住面部所有情绪，面色凝重地走进电梯。
　　电梯直升不停，抵达目的地楼层时，正巧徐惟里迎面而来，她差点撞进他怀里，止步的瞬间徐惟里扶住她的胳膊，并肩往酒店房间走。
　　“去哪了？”
　　人随声一起到。

　　“有点闷，去楼下开了个会儿。”谈雾随口扯了个不严谨的谎言，她连电脑都没带，想到这又找补般地说，“秋冬时装周马上开始了，又要开始忙起来，手机电脑消息都没消停过。”
　　“今天腰还难受吗？晚上从爷爷那回来再给你按一按。”徐惟里温热的手掌心放在她后背正中间，微微使劲，揉一揉她酸疼的腰椎。

　　谈雾：“今天好多啦。”
　　边走边说，推进房门而入，谈雾被惊了一下，客厅里堆满了东西，全是上等的滋补品和茶叶、药材，她嘴角弧度愈来愈深，侧脸问他：“徐惟里，你别紧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我爷爷他不喜欢用这些。”
　　“爷爷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但我作为晚辈第一次登门见他，买不买是另一回事。”徐惟里郑重地说，“我想给爷爷拿出一个态度，赢点面子分。”
　　“放宽心，压力给到大哥。”谈雾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在爷爷在她面前开口提叶家的事情前先一步带徐惟里回家堵住悠悠之口。
　　而大哥既然让徐惟里告诉她回去吃饭这件事，一是提醒，二是暗示。

　　“谈雾，相信我。”徐惟里紧紧握住谈雾的手。
　　“坚信不疑，毫不动摇。”谈雾抬起笃定的眼神望向徐惟里，“你之前见过我爷爷吗？”
　　“在电视上见过。”
　　尾音落，两人相视一笑。
　　谈雾拍了一下他，“还能开玩笑，看来还没有那么紧张。”
　　“只在论坛上点过几面，点头之交。小时候倒还接触多一些。”徐惟里身体不自矜地贴向谈雾，眉眼带笑。

　　小打小闹了一会儿，墙壁上高悬的钟表时针走到17：00整时，谈雾挽住徐惟里的手腕往楼下走，房间内的东西也已经被阿姨帮忙拿到了后备箱。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天边渐渐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晚霞，时隔半个月，天终于敛起了阴鸷的脸，逐渐放晴。明天或许会是个好天气。

　　主干道的车辆接踵不停，有的车匆匆擦肩而过再无交集，有的车从不同方向而来却皈依到同一条路上。两辆车稳稳停在古朴又典雅玫瑰丛生的庄园外。
　　相传这座庄园是18世纪由英国人在此垒建的城堡，地理位置优越，临岛而又面朝林木丛生，夏蝉燥静，冬雪谧暖，四周又移植精心培育了大量的玫瑰花种，其中红玫瑰占多数。此时，难得朝霞金光落在半边楼宇上，红玫瑰曳曳而立，幽暗而神秘。
　　谈家老爷谈剑钊是在谈雾出生那年买下的这栋别墅，此后每年会来此住一段时间。
　　谈雾小时候因调皮还差点纵火焚烧了整片玫瑰花丛，而谈剑钊得知事情后，面露大悦，只说：“囡囡好胆量。”

　　“大哥。”
　　谈凛丞从车上走出，他身着深灰色西装，整理腹间纽扣扣上，西装裤也被熨烫得平整无暇，衬得他愈发挺拔而翩翩，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自显矜贵。

　　谈雾见大哥走下车，与一侧的徐惟里异口同声。
　　“走吧，爷爷等了有一会儿了。”谈凛丞抬臂看了一眼手表，嘴角绷直一条线，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也语气里也自带冷调。
　　谈雾挽住徐惟里的手腕跟在大哥身后，再身后是庄园里的一众阿姨拎住徐惟里提早准备的东西排成两纵列跟在主人公身后。

　　进入大厅，只见谈剑钊屏住脸，神色严肃，身穿一身中山装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也并未刻意遮掩而染黑，眼窝深陷，鼻子高挺，下颚处是白须倒盖住了不少情绪，拐杖柱在身前。
　　“囡囡，我听你大哥说你也来家里吃饭，特意让穆姨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饭。”谈剑钊双手按住拐杖使劲站起，脚步还算利落地朝谈雾走去。
　　谈雾见状小步快走到爷爷身旁搀扶住他，“爷爷，是我不好，来了好几天了，今天才有空见您。”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硬要说也是爷爷做得不对，这段时间光顾着忙你大哥的婚礼，冷落了你。”说到这，谈剑钊又继而将话锋转向谈凛丞说，“对了凛丞，上次跟你说菜品调换顺序，跟厨师沟通好了吗？”

　　谈凛丞：“爷爷放心，按您的要求更改好了。还有周家那边的忌口也单独记了下来，让厨师另行准备。”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说完，只听谈剑钊长叹一口气，“爷爷我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一转眼，你大哥也要结婚了。秋宁呢，秋宁最近怎么样？这丫头一走几个月也没来个电，逾冬也是忙得走不开，明早也能到，想一起吃个饭都难。”
　　“爷爷放心，姐姐她一切都好，二哥和二嫂也一切都好。您平平安安的，才更是锦上添花呢。”谈雾抱住谈剑钊的肩膀，脑袋靠在一侧。
　　“你这囡囡，竟会哄我开心。”谈剑钊爽朗地笑了一阵，声音豪爽而有力，身体着实康健，“对了，叶家琮明那孩子也来了，明天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小辈能聊到一起去，多多联络多个朋友也没有坏处。”

　　尾音落，空气静默一秒。
　　从徐惟里进大厅起，谈剑钊一直装作视若不见，而此刻更是直接当面提让谈雾跟叶家人认识，话里话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谈雾跟谈凛丞递了个眼色，只见大哥暗下眼波，摇摇头，示意她不可取。

　　于是，下一秒谈雾跳出条条框框，转口说，“爷爷，还没跟您介绍，这是徐惟里，我男朋友。”
　　“他还没着急呢，囡囡你急什么。”谈剑钊压下谈雾的话，随后收起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向徐惟里。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视徐惟里。

　　徐惟里从入门起，察言观色后尽可能降低存在感，把空间留给子孙三人。
　　此刻cue到他，只见他身着白衬衫笔直地驻立，黑西装外套被叠整齐地放在左手小臂上，甚至小到腕口的纽扣也整齐地扣上。
　　谈剑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须臾，又见他背微弓，谦卑地开口：“爷爷您好，我是徐惟里，很抱歉冒昧上门拜访，实属情之失却。我跟谈雾于半月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或许您会觉得时间短而仓促，并不妥当。这也是我这次上门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想借此次机会向您表明我的态度，我跟谈雾深思熟虑后决定以明确的关系携手走下去，并非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至于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我认为小雾年纪尚小，并不着急。口说无凭，我准备一些资料给您看一下。”

　　大厅里只有他们四位，老爷子被谈雾搀扶坐回到主位上。谈剑钊没有把徐惟里喊走，徐惟里自然也没有什么避讳的，将态度表现出来。

　　阅完他递过来的白纸黑字，谈剑钊表情依旧凝重，并未缓解半分，他只说，话里带着三分不怒自威的腔调足以让人噤声：“徐惟里，我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