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45、RainFish45 请雪山见证

　　梦里的情绪波动太大了，以至于谈雾醒来后还久久不能缓过神。
　　甚至她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担心是因为太想她，又唯恐其实是因为她过得并不好而产生的心灵感应。

　　话毕，谈雾又抬眸看向徐惟里，“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讲过莎莎？你之前在公司见过她，是我们公司的HR人力总监，包文莎。”
　　听她这么说，徐惟里从脑海中检索到一张面孔，但不确定能不能对得上号。

　　他虽然没了解过谈雾和包文莎的事情，但他了解谈雾。
　　从她的情绪中，他窥视得到包文莎于她而言，万分重要。

　　徐惟里如实说：“有点印象，但不确定是不是她。”
　　“她是我在世界上除了家人外，最重要的人。”想到包文莎，又联想到昨晚的梦，谈雾的情绪确实高涨不起来，露出一抹苦笑。

　　话音落下，谈雾起身，把蓝牙音乐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然后开口讲她和包文莎的故事。
　　从她们的相识、成为同桌到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成为共享彼此青春秘密的挚友，又到她们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只为给对方送上自认为最珍贵的成年礼物，再到意想不到毫无征兆地决裂，连亲口说一句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再到在Veloyi重逢，扭捏地针锋相对过，又解除了误会，重归于好。

　　故事很长很长，却也比不过两个小女孩最珍贵的青春。
　　讲到最后，谈雾目视前方，口中的话也清晰了不少，“我不知道别人吵架会不会有隔阂，但我跟莎莎没有，从来没有，哪怕带着误会别扭了这么多年，她也一直对我来说都特别重要。从始至终。”
　　谈雾甚至又强调了一下。

　　徐惟里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
　　他不仅会在合适的时机接话共情引导谈雾继续讲述，还会恰如其分地表述认同且和谈雾一样别无二般地尊重这段友谊。
　　他有分寸，清楚自己没资格对她们的感情指手画脚。
　　谈雾讲给他听，是因为信任他，而他也想多了解一下她。

　　等谈雾话毕，徐惟里才缓缓开口：“如果有机会，方便的话，你愿意让我见见你的好朋友吗？谈雾，我想再多靠近你一些。”
　　“等有机会吧，现在我也联系不上她。”谈雾视线一转看向徐惟里，只见他伺机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读懂眼神里的情绪，又解释地开口，“刚刚提到的，过去我很讨厌的人，是俞柏松，他们在一起了。也不是讨厌，是觉得不该，所以反感他的行为，那时候年纪小，不懂那么多，现在还好了。”

　　“俞柏松？他…”
　　徐惟里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谈雾接上，“他要结婚了，不可能是跟莎莎。你清楚，我清楚，莎莎也清楚。所以她走了，注销了所有账号，一清二白地去到了一个俞柏松找不到的地方。”

　　话毕，谈雾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莎莎她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
　　徐惟里完全能理解谈雾梦醒后怅然的情绪和久久不能回神的难耐。

　　车厢内逼仄的空间，气压低沉。
　　两人心照不宣地默声一会儿，被一道声音打破。

　　“我没事儿，徐惟里，不用绞尽脑汁想说什么安慰我的话。我说出来就已经好多了，你能听我说这些，已经是给了我最大的安慰了。”谈雾长舒一口气，直言。

　　“嗯，我知道。”徐惟里说，“只要你想说，我一直在。不过我想，文莎说不定她已经在准备联系你了。听过很多关于梦的解析，我最相信的一种是，你梦到谁就说明谁在想念你。梦的内容往往不重要，可能反向可能正向，总之不是现实里会发生的事情。而最重要的是，梦到的这个人，想把这份牵肠挂肚的思念以这种形式捎带给你。”

　　谈雾凝神看向徐惟里，听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些看似不是安慰却字字在安慰的话。
　　这是她除了表白那天，见徐惟里“假”正经的第二次。
　　她忍俊不禁，收回了视线，频频藏笑，却愈想，眉间的笑意愈盛。

　　“徐惟里，这一刻，特别好。”
　　徐惟里循声而去，跟她同笑，“开心就好。”
　　车厢内气压的氛围已全然散尽，谈雾又一次将直勾勾的视线落到徐惟里的身上，满脸笑意。

　　尽管帽檐挡住半边脸，侧前方的阳光还是找准缝隙落了几缕在她脸上，只见她嘴角弯弯，阳光更是给这抹笑嵌了层绚烂的金。

　　车继续在公路上行驶向前，谈雾降下半边车窗，凉风呼啸而过，青山绿野鲜花横穿其道，约莫两个半小时后，GX停在了一家民宿旁，这里距八美还有段距离，但因八美海拔过高，不适宜居住，所以最终还是敲定住在了这里。

　　谈雾睡了后半程，这会儿脸色也好了许多。
　　两人将行李放在民宿后，换由谈雾驱车去看了断裂的鲜水河，它沿高原农牧交界而淌，又连接道孚墨石，但他们没打算今天就去，先探探路，决定明早同去，顺道去赏一赏异域糜棱岩石林，那片因自然地理现象而形成的、被称为“异域星球”的岩石林。

　　整体风景两极反差，区域内是黑土块堆积淋溶而成的岩石崎岖层叠而放，千岩万壑，区域外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芜草原，橄榄绿映入眼眶，令人心旷神怡。

　　而徐惟里跟在丹巴时别无二样，致力于给谈雾出片。
　　在墨石公园的原野上、在岩石林奇观面前、在远眺惠远寺时的背影，又从八美走到理塘，在青稞田垂眸的瞬间，走过山川，川后又走到勒通古镇，在仲德村百年白藏房村落巷中不经意间回头的一瞬间、去打卡电影取景地的游客照，在这些数不胜数的地方上，都用一张张照片定格住了谈雾和徐惟里共同走过的痕迹。

　　旅程过半之际，GX由谈雾和徐惟里交互驱使，一路向西南方向驶进。由G549转入G215又承接上G214，从乡城离开，途径得荣，在香格里拉停下。
　　去看了谈雾心心念念的小中甸花海，而独克宗海拔过高，谈雾身体反应极大，最后拍板没去，两人卧居在民宿目睹了森林雪山的壮阔之景。

　　一路上走来，途径了许多雪山，有特意站在雪山面前亲眼见过的、有在公路行驶擦肩而过的、也有像森林雪山一样只远远眺望一眼的，但尽管千闻千见，他们依旧对于雪山又不一样的情愫。

　　旅程进入尾声，徐惟里驱车驶向了沙溪古镇，这地在项目侯选地之列，所以在那停留了3晚。
　　两人一同穿过寺登街、来到兴教寺、又走到玉津桥。谈雾走走停停，慢下来静下心感受当地的人文风情，只不过她苦恼于徐惟里忙工作之余还有精力拽着她拍照出片。

　　“徐惟里，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呢？拉着我拍了一路游客打卡照了。”谈雾甩开徐惟里的胳膊没好气地说。
　　谈雾也只是嘴上说说，上一秒耷拉苦瓜脸，在徐惟里按下快门键的瞬间又会露出一个标准的笑。

　　徐惟里将刚才拍下的照片递给谈雾，让她检查，声音清润地说，“我想多多留住一些幸福的瞬间，因为只要翻看，就会幸福一次，一直翻看，就会一直幸福。”

　　他的摄影技术确实没话说，谈雾哑声地将相机塞回徐惟里的手中，给他留了个背影，先走一步。
　　徐惟里小跑追过去，还剩一段距离处，他笑眼盈盈地举起相机，喊了一声“谈雾”，只见后者回头，棕褐色裙摆上扬，嘴角笑容恰到好处，就连头发丝都被定格在最完美的一帧，两侧行人匆匆被虚焦。
　　他们就这样，在人声喧嚣处，留下了一张恰到好处的合照。

　　从沙溪离开，前往洱源，又抵达丽江去登玉龙雪山。
　　金秋九月，海拔温差大，谈雾和徐惟里齐齐穿上了冲锋衣，后者背上氧气瓶，一同卡点抵达玉龙雪山最佳观景台处，等待一场日落金山。

　　周遭人群仍旧和那天在康定等待日落金山时一样风流涌动、喧闹不止。此时天空像被撕成一块一块的白纸团一般，没有规则，没有规律可循，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金乌渐渐西沉。温度骤减，冷风送来清冽的、混杂着雪山清新的气息，谈雾在人群之外看向了一旁的徐惟里。

　　她不怕冷，却还是侧身抬起双臂覆住徐惟里的双手。
　　两手戴了手套，所以无法感知对方的体温，但徐惟里还是反手裹住谈雾的双手放在了胸前。
　　乍时，听到一阵惊呼声，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远处的天边，只见万里云彩漂泊，金丝缠绕，碧碧金光，笼罩玉龙雪山。

　　“是日落金山！”
　　“我们等到日落金山了！”

　　随后，谈雾和徐惟里相视一笑，眼底都掀起了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们还听到旁边的一对夫妇喜极而泣，说是连续蹲守三天，终于等到了日落金山。
　　“徐惟里，是日照金山。”谈雾被热泪盈眶的情绪所感染，声音也有些颤抖，“我们又一起看了一次日照金山。”
　　她没想到，在康定留下的遗憾，竟在玉龙雪山圆满。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这次旅途留有缺憾的心理准备了。

　　下一秒，只见徐惟里低头闭眸，额头抵在她被裹住的手背上，她只看得见他的帽顶。
　　徐惟里虔诚垂眸祷告，在心中默念：
　　我于群峰前，请雪山见证，在日落金山之际起誓：
　　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与谈雾携手共进，恩爱至白头，永不分离。
　　生同衾，死同椁，两心相仪，梧桐长青，至死不渝。

　　随后，他睁眼，眼眶湿润，眸堂亮晶晶地冲谈雾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谈雾没问他在干什么，只是踮起脚尖，覆盖上了他的唇。
　　这一刻，他们终于感知到了恋人的体温。

　　天地寥寥，雪山皑皑，庄严而神圣之下，谈雾低头吻了下她的信徒。
　　须臾，她略带哽咽的嗓音说，“我爱你，徐惟里。”
　　这一次，爱的誓言说给雪山听、大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