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44、RainFish44 “谢谢你选

　　谈雾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用劲顶了顶他毛茸茸的额间，又凝视他的眼，郑重地说，“徐惟里，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相信幸福是件自然而然降临的事情，那我们的相爱就有意义。”

　　她的话，于此时的徐惟里而言，如久旱逢甘霖，如沙漠遇绿洲，如溪水潺潺流向他的心，是那么温暖、那么有力量、那么掷地有声。
　　“谢谢你选择我，谈雾。”徐惟里像被扎住喉咙说不出话，只说，“我爱你。”

　　谈雾唇角勾起，“我知道。”
　　我知道你爱我，因为我感受得到。
　　我也正如你爱我般爱你。

　　尾音落下，两人抱了也有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相拥，感知对方的体温带来的温度，试图抚平似有似无的不真实感。
　　而后，谈雾没征兆地打了个哈欠，推搡了下徐惟里的胳膊，“徐惟里，我困了，真的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我们？”徐惟里讶然一口。
　　谈雾见他显然误会了话里意思，拍了下他的胸脯，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讲：“徐惟里！是很单纯的睡觉，是名词。”
　　说完，两人相视了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嗯，我知道。”他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晚安，女朋友。”
　　“晚安，男朋友。”
　　话音落下，谈雾趁徐惟里还没反应过来，将他推出房门，关上，背抵在房门，平复了会心情。

　　好奇怪。
　　初遇时，对彼此却并不了解，却被对方生理性吸引，引诱般地发生了许多次酒肉关系的波澜。
　　而如今，对对方更加了解后，却甘愿蛰伏于对方的人格底色之下，纵容心底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被推出房门的徐惟里，单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叉腰，垂头连笑。
　　驻立在房门外许久，他转身离开。

　　一夜风乍起，又落，还连带捎去了云。
　　天边鱼肚白在这样的背景下探出了头，碧蓝如洗，只见朝阳高悬，而不见云。

　　乍时谈雾眼中困意全无，惊醒，脑袋却昏昏沉沉，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是早晨6：18分。
　　见时间还早，她扔下手机翻了个身挣扎般想再多睡会儿。可闭上眼却耳聪目明，深叹一口气，又看了眼时间，钟表指针仅仅走过5分钟。
　　于是，她放弃挣扎，起床收拾东西。

　　尽管在山舍住了四晚，但她行李不多，况且她每次用完都会归位。
　　不出20分钟，已经全部收拾好了，朝楼下走去。
　　这会儿蓝玫刚用过早饭从餐厅走出来，瞧见谈雾用帽檐盖住半边脸，神色倦怠，出声关怀：“怎么一脸疲态？”

　　谈雾没休息好，连带声音沙哑，直说：“没睡好，又睡不着了。”
　　“有心事？还是激动得没休息好？”蓝玫轻碰了碰谈雾的肩膀，“不能让你好好得来，却一身疲惫得走。走吧，你叔今天做了我最爱吃的酒酿桂花圆，带你尝尝。”

　　就这样，谈雾被蓝玫拉近了餐厅吃早饭。
　　“怎么回事啊？”蓝玫将她摁在椅子上，边走到桌子对面，边出声询问。

　　谈雾言简意赅地说：“做了个噩梦，梦到了一位好久没见的朋友。”
　　“梦都是相反，别想了。”蓝玫眉头皱了下，出声安抚她，“我去给盛碗酒酿桂花圆，你先坐着缓一缓昂。”

　　谈雾胳膊肘撑在桌子上，骨节揉动太阳穴，不一会儿听到声响，蓝玫回来落座。
　　她舀了一勺，“清甜而不腻，叔叔的手艺依旧稳定发挥。”
　　“我阿爸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在厨房里捣腾些好吃的。”蓝玫转移话题，让谈雾从梦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每次想到这，我恨不得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要做我阿爸的女儿。”

　　听完，谈雾哈哈大笑，抽了张纸巾，“简直大馋丫头来的。”
　　“这点我不反驳啊。”见她情绪好了一些，蓝玫八卦地问，“快快快，雾妹子，趁着你还没走，再跟我讲讲，惟里是怎么表白的。”

　　她清了清嗓，一本正经地学徐惟里的语气说出那一长段话，右手还故意握成空拳放在胸前装作是话筒。
　　“惟里，这还是挺会说的啊。”蓝玫捂嘴笑，“我还以为照他的性子也只会憋出一句‘我喜欢你’呢。还好还好，我多问了一嘴，不然就错过了。”
　　尾音说到最后，蓝玫话里还有些怅然。
　　谈雾像是觅到了知音，连连赞同，“是吧，我也这么跟他说的，小嘴叭叭的，特能言善辩了。”

　　等徐惟里洗漱好从楼上下来看到的便是餐厅内谈雾和蓝玫二人畅怀大笑的画面。
　　他视线自动锁定在谈雾身上。
　　只见她今天穿了件棕褐色修身喇叭长袖，头顶戴了顶宽檐草编礼帽，吃饭时竟然还戴着，直到他步步走近，瞳孔中的模样愈发清晰，他明白她为什么戴帽子。
　　她脸色很不好。
　　很疲惫。

　　“男主角来了。”蓝玫正对门口坐，瞅见徐惟里下楼，朝谈雾通风报信。
　　谈雾侧头，等徐惟里站在面前，来开口：“收拾好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

　　两人异口同声。
　　倒是蓝玫在一旁悄无声息、努力降低存在感地抿了口茶。
　　“我没事，别担心。”谈雾拉徐惟里坐在身旁，又将剩下的半碗酒酿桂花圆推至他面前，说，“尝尝，叔叔的手艺依旧稳定发挥。”
　　徐惟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频频点头。
　　“不错哎。叔叔真是全能，见过这么多厨师，都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像叔叔这样什么都会擅长什么都会做，没有短板。”徐惟里夸人也毫不吝啬。
　　谈雾在一旁还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的手势。

　　蓝玫：“听你们这么捧场，我阿爸今晚得高兴得睡不着觉。”
　　“事实如此，怎么能是捧场呢。我这人可是从来不说假话的。”谈雾接过酒酿桂花圆继续品尝，徐惟里起身到厨房多盛了两碗，他跟谈雾一人一碗。

　　再一次落座，徐惟里侧头，清润而低缓开口：“难不难受？要不要多待一天缓缓呢？是缺氧了还是海拔造成的别的原因？之前有过吗？”
　　“徐惟里，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好呢。”谈雾手里端起白碗，笑眼盈盈地说，“我没事儿，不要紧，只是辛苦你要开车了。”
　　“这都是小事儿。”徐惟里正了正谈雾的帽檐，心往肚子里收了收。

　　“咳咳咳。”蓝玫将两人的黏糊劲收进眼底，眉眼间充盈笑意，“我还在这呢，你俩就这么视若无人。”
　　“蓝玫姐，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徐惟里没让话落到地上，接起话茬。
　　蓝玫笑笑：“哎都是自家人，钱还是我挣了，想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姐姐，你这样会让我们很愧疚。”谈雾软下语气故意说，“下次我们还怎么好意思来这么蹭吃蹭喝的。”
　　蓝玫起身，走到谈雾旁边，轻拍了下她的帽檐说，“你个机灵鬼，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儿中午吃盖被牛肉和牛肉汤，我去给你叔说一声，你们先吃饭。”
　　“好呀。”谈雾乖巧地应下声。

　　吃过早饭后，徐惟里跟谈雾一同到楼上舍内拿行李放至到车上。
　　因后面的旅程两人同行，用不了两辆车，又联系了店主把徐惟里租赁的车托运回去。

　　事毕，午饭也准备差不多了，两人齐走进餐厅。
　　徐惟里打过招呼，特意让蓝玫姐还请了吧台哥和民谣哥，大家齐座一堂，热热闹闹吃了顿散伙饭。

　　“大家一起干一杯吧。”谈雾提议，站起举杯，而又侧身对徐惟里说，“你要开车，允许特权喝茶吧。”
　　蓝玫接话提议：“干喝没意思，一人说一句祝福语助助兴吧。雾妹子从你开始，顺时针来。”

　　“好。”谈雾思考了两秒说，“那就敬我们酸甜苦辣的人生。”
　　接下来是徐惟里，他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谈雾身上，眸中情绪不言而喻，说，“那我说句俗套的，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话一落，蓝玫带头“嗷”了一声起哄。
　　接下来依次是蓝玫阿爸：“那我祝大家身体健康。”
　　蓝玫阿妈：“知足常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吧台哥：“那我祝大家心想事成。”
　　民谣哥顺话说：“万事如意。”

　　兜兜转转一圈回到蓝玫，只听她说，“那我预祝下次见雾妹子和惟里是收到你们的喜讯！爱情伟大！我干了。”
　　话毕，众人齐举杯，一饮而尽。

　　吃完午饭后，谈雾和徐惟里考虑到车程，没再多待，跟蓝玫一家告别。
　　她抱了抱蓝玫，附在她耳边说，“说真的，谢谢你，蓝玫姐。谢谢你的热情款待，下次见。”
　　“雾妹子，你要好好的，一路顺风。”蓝玫重重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送她上车，又说，“惟里，开车注意安全。”

　　GX引擎启动，徐惟里单手控驾驶盘转向，临走时降下半边车窗冲站在藏云谷山舍前的一家三口摆摆手道别。
　　车辆由G248转入G350国道驶向八美。
　　谈雾为赶路方便，今天穿了件复古咖棕喇叭长袖上衣，下半身搭了件做旧浅灰色阔腿牛仔长裤，简单大方而又舒适，脚上踩了双深灰色低跟小皮鞋。
　　这会儿她将副驾驶座位调低，系好安全带身躯半躺，大帽檐遮住半张脸足以抵挡前方的太阳光。

　　“听蓝玫姐说，昨晚没睡好？”徐惟里人在开车，却也时时关注谈雾的状态。
　　试图通过她的细微动作去感知分辨她是没睡好造成的不舒服还是因海拔高原反应而身体不舒服。见她难受，他也时时悬着一颗心。

　　“嗯，做噩梦了，梦到莎莎了。”提起昨晚的梦，谈雾情绪低沉，音量也不高。
　　见状，徐惟里随手关掉了车内的音乐，听谈雾说。
　　徐惟里轻声问：“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她躲在房间里一直哭，我一靠近她就远离。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很伤心地在哭，后来我想要抓住她，她却突然消失了，我跑到外面去找她，可我跑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她。最后我一个人蹲在街上狼狈地嚎啕大哭，然后我就突然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