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40、RainFish40 答应过一位

　　“若只是一味地杞人忧天，那也和镜花水月没有什么区别。”谈雾原先嘴角翘起的嘴角在听完后抿成一条线，而后薄口说，“徐惟里，你想明白了吗？”

　　风擦肩而过，无声又凉薄似纸鞘，看似柔软，实则划痕绕心，带来阵阵疼痛。

　　徐惟里话未说满：“不敢说想明白，但可以说，比过去明白。”
　　好比立项前的风险评估在于防范，而非逃避。
　　况且任何事也并非逃避就有用。
　　他已经了然这个道理。

　　“行。”谈雾心里了然，拎包准备起身往外走，“时间不早了，我们撤？今天小酒馆试营业，蓝玫姐邀请我们去坐坐。”

　　徐惟里先背上双肩包，然后接过谈雾手中的包。
　　见她没有躲闪，于是得寸进尺地跟她肩并肩往回走。

　　走走停停，徐惟里不知道抽什么风，缠住谈雾非说要给她出片，谈雾对这些倒没有什么执念，但见徐惟里一脸执着，她觉得好玩，倒也配合。
　　见拍得差不多，谈雾验收相册里的照片，她一眼相中最初她蹲在小猫咪前的那张照片。

　　“什么时候偷拍的？”
　　“就刚刚。”
　　“我怎么没发现。”
　　“被发现了还怎么偷拍呢。”
　　“得寸进尺。”谈雾继续翻看照片，扳回一军，“越努力越心酸啊，徐惟里，后面炫技太明显了，还不如第一张好看。”
　　后面一系列照片，天色昏黑，闪光灯聚焦在人脸上，谈雾是浓颜系长相，相片里眼睛呈猫眼状微微弯起，右眼下睑有颗黑痣，高翘的鼻梁下是一张饱满而圆润有气色的嘴唇，嘴角两侧的小酒窝也浅浅露出，冲锋衣的领子挡住半边下巴，帽檐压住了披在肩侧的长发波浪。
　　浓颜拔尖全然让人忽略了背景，而谈雾选中的那张照片，帽檐盖住眉眼，却能瞅见下弯的嘴唇，她单手俏逗小猫，与身后寨子村落融为一体，人景比例协调，两相宜衬。

　　“拍累了，不拍了，你自己拍吧，我走了。”
　　话音落，谈雾将相机扔进徐惟里怀中，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以至于身后的人险些撞在她身上，“对了，把第一张照片发给我。”
　　“好。”他眉眼弯弯应下。
　　他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点开她的聊天框。

　　两人齐迈轻快的步子走向藏云谷山舍。
　　离大老远便早早瞧见蓝玫的身影。
　　“总算回来了，这老早就收到了返程信息，千等万等也没等到，再不见你俩踪影，我都要去寨子里寻你俩了。”寨子里的基础设施还没有那么完善，蓝玫担心黑灯瞎火的，他俩摸不清方向，再迷路就坏了。

　　谈雾：“徐惟里不知道是喝了什么西北风一路上非拉着我拍照，说要出片。”
　　蓝玫听她嗔怪的语气，拉着二人进屋，说，“你呀，嘴硬心软。”
　　“照片呢，给我看看。”
　　蓝玫又侧头询问徐惟里。

　　三人一同迈进小酒馆，室内设计风格采用工业风、东方中式和南阳复古软装混搭，裸顶工业吊顶，半开放式的吧台后打造一堵仙鹤雾绕山水间的金箔彩绘背景墙，又搭配新中式高脚椅，顾客活动区放了几张深色实木圆餐桌和藤编餐椅，地板铺设灰色亚光仿古地板，暖黄色壁灯、点状白炽筒灯收拢浓浓氛围感裹挟着客人。

　　蓝玫邀二人齐坐在藤编半躺的餐椅上，接过徐惟里递来的照片，灵机一动，“哎这附近好适合出片啊。”
　　话音刚落，蓝玫双手一击掌，顿悟般说，“突然给了我新的商业灵感，我还可以在此开一家妆造店啊。寨里的人文和景色都是一个亮点，一定很不错。你俩真是我的贵人，来常常咱们小酒馆的特色‘黄粱一梦’和‘藕藕断丝连’。”

　　说完，蓝玫起身招呼吧台的调酒师着手准备，并顺手拿了一件菜单和几张打分卡，“今天是小酒馆的试营业，感谢两位愿意腾出时间来为我出谋划策。这是小酒馆的酒品单，还有一份打分表，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们品鉴完打一下分，给给建议。”

　　“好啊。”谈雾爽快接过，“这哪是麻烦，初来乍到蓝玫姐这么照顾我，总算是有报答的地方了 。何况对我来说，品鉴酒完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我这是得了十分便宜，还卖了九分乖。”

　　坐在一旁的徐惟里无声地用手指头戳了戳谈雾的手背，凑近她，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天凉了，温差大，少喝些。口量少些，可以多尝些。”
　　她胃不好，他担心她难受。
　　谈雾扬言，“这不还有你呢？”
　　一句话堵死。

　　徐惟里听完挑眉笑出了声，别过脸侧头难掩面中笑意，她总能堵死他的话。
　　“咳咳咳。我还在这呢。”蓝玫双手支住上半身的重量，悻悻地瞅着凑在一起的两个人，“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小酒馆特色酒桌游戏，一会儿我们也一起测评一下。”
　　说完，蓝玫无声中跟谈雾对了个眼色，上半身往前靠了靠说，“惟里，你没问题吧？”

　　“没有。”徐惟里润声说，他翻看了一下酒水菜单，刚才原本想说，只顾着听谈雾品鉴酒水的事，一股脑抛在了脑后，“这些酒水名单都很独特、很有意思啊，眼前一亮，我给打十分。不过这背后是有什么故事吗？蓝玫姐。”
　　他指尖划过光滑的菜单，一个接一个：
　　藕藕断丝连、海连天一色、黄粱一梦、行走的鱼、雨雾睡朦朦、云斜有棵松、泪纵有深渊……

　　蓝玫笑笑，只说：“你问雾妹子。”
　　徐惟里疑惑的视线随声落在谈雾身上，后者掀起眼帘，笑眯眯地的答非所问，“一会儿测评完游戏了就告诉你。”

　　“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当然，天机不可泄露哦。”
　　“但我好像猜到了，谈雾。”
　　“是吗？”

　　还有到嘴边的话被服务员的声音掐断，只好吞咽下腹，“酒来了，是‘黄粱一梦’和‘藕断丝连’。”
　　蓝玫示意他摆在了徐惟里和谈雾面前，余下的一杯‘薄如蝉翼蓝’摆在了自己面前。

　　“我先讲一下游戏规则，双骰子制。先有大小决定，再由单双数，两者综合考量，不仅仅要喝酒这么简单哦。小方单数者，为下下棋，则需喝酒加摇签；大方双数者，为上上棋，则为胜者，既不需要喝酒也不需要摇签，免过。若为其他情况，则是喝酒、摇签二选一。”蓝玫将两个骰子盒拿出放在桌子上，讲清游戏规则，为了人多热闹，她还喊了吧台小哥，和从镇上请来的民谣歌手。

　　蓝玫：“还有什么问题吗？”
　　谈雾摇摇头，而徐惟里开口道：“蓝玫姐，摇签是怎么个摇法？是电子签还是转盘，抑或是别的？”
　　“问得好。”蓝玫打了个响指，从桌子底下又掏出另外一个笔筒状的盒子，“去寺庙求过签没？”
　　徐惟里点点头，应下声。
　　“那就成，跟寺庙里的签使用方法一致，摇出来哪个就是哪个。”话毕，蓝玫还亲自演示了一边后，又询问：“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没有了，谢谢蓝玫姐。”与此同时，徐惟里作出手势，请蓝玫姐入座。

　　第一局，谈雾摇至骰子数排行倒数第二，为小方。掀开黑盖又得知为双数。
　　不寡不胜，是为中。
　　第一局徐惟里倒是运气好，为上上棋，过。

　　而谈雾在“喝酒”和“摇签”中选了摇签。
　　“来吧，雾妹子。”

　　谈雾两手掌心握住签盒，没摇晃几下，便有一支签横斜而出。蓝玫捡起，看了眼说：“签上写的是，用纸笔问和答现场任意一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听完，吧台小哥出声说：“玫姐，这怎么瞅着像是奖励呢？”
　　“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况签本就随机，抽到是奖励还是惩罚看运气咯~雾妹子手气还是不错的嘛。”蓝玫摊开双手直言。

　　谈雾打量一圈在场的人，“我跟徐惟里熟一些，第一个问题我就问他吧。”
　　话毕，谈雾接过蓝玫递过来的印有丹巴美景的明信片和黑色钢笔。
　　谈雾拔掉笔帽，将问题一笔一画地写在明信片上。彼时蓝玫再次开口，“哦对，大家问答留下的将会被保存在一进门的那面墙上，到时会集满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各式各样的答案，以后想要再来寻找也是一份独特的记忆。”

　　写完后，谈雾摁住明信片推到徐惟里面前，连同钢笔。
　　他接过，握上那支还带着谈雾指尖余温的钢笔，在动笔写之前，抬眸注视她，她冲他笑了笑，随后徐惟里一笔一划地写下：
　　答应过一位姑娘要同来甘孜。
　　雨天与她诀别后，我想，虽不能一同来，但还是想再来看看。
　　走一遍她曾走过的路，吹一吹她曾感受到的风，赏一赏她曾看过的云卷云舒，虽抓不住，但或许能找到她眼中的“景”。

　　“看来你身上有故事哦。”这张写完回答的明信片被传阅到民谣小哥手里后，他冲徐惟里比了个手势，笑着直说，“希望今晚有机会能听到你完整的故事。”
　　“好了，那我们开始第二场。”蓝玫没再多接话，主导进入下一场。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徐惟里下一局是下下方。
　　“这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徐惟里自我调侃着说，“那我先干为敬。”
　　他痛快地将面前的“黄粱一梦”饮了大半口。

　　见他喝完后，蓝玫将签筒递给他，“来吧，惟里，试试手气。”
　　摇出签后，蓝玫拾起，揶揄地说：“惟里，你这把手气太黑了。”
　　“什么啊？什么签？”吧台小哥凑过去瞧了一眼，并念了出来：“找在场大方单数者写你问我答，五个问题。”
　　须臾便传来清脆的笑声。

　　“我是小方双数，刚好相反，谁是大方单数呢？”民谣小哥又俯身绕桌看了一圈大家的点数。
　　只见，谈雾半躺在餐椅上，气定神闲地开口说：“是我。”
　　她灼热的视线直勾勾地对上徐惟里的脸。
　　他只觉胸口滚烫，心跳加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环境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