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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纸机票,落地陵州 两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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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路口分手,客厅透着光,电视声不算大,池恕在玄关处换好鞋,奶奶在长沙发上坐着,腿上盖了条薄毯,偏头看他,显得有些落寞。
往常这时候两人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他们不像年轻人会熬夜,之前池恕和他们说过不用等,有时候回来会比较晚,让他们早点睡,这么坐在这显然是在等他。
池恕手指蜷曲,勾了下肩带,在离唐落英近的短沙发上坐下,“怎么还没睡。”
唐落英扯了一下腿上的薄毯,很轻地说:“你妈妈今天回安京了,下午的机票,现在也到了。”
池恕嗯了声,混在电视发出的人声里,静静地等着,他能猜到她为什么坐在这。
她叹了口气,“你以前都是这么过得?前段时间你妈妈没走,我也不好和你聊。”
那天虞晚霜把他接回家后,去了他的房间,起初还是和颜悦色,慢慢争执声变大。
“这次来得突然,没和你打招呼,我也是忽然想来看看你。”虞晚霜惆怅地说着,姿态放低,她知道说什么话会让儿子的态度缓和。
池恕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把她赶走。
虞晚霜随手翻着书桌上的练习册,一张A4纸飘了出来,飘逸带点凌乱的字,不是池恕的,她把纸夹了回去。
她站在窗台边,眼里写满了担心,语气尽量平和:“我听你班主任说前段时间你闹到警局了,他说你是做了好人好事,为什么这件事不和妈妈讲呢?”
窗外漆黑一片,树影唰唰作响,几片落叶砸在玻璃窗上,片刻摇摇晃晃落地。
池恕语气平平,既没有热络,也没有不耐烦:“没什么好说的。”
虞晚霜皱眉,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也对他对自己隐瞒的不悦,语气控制不住地上扬:“你为什么会去插手这些事,出了危险怎么办,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你到这来,是为了和我划清关系吗?”
温和的假象在破裂,露出歇斯底里的本质。
池恕靠着书桌站,微低着头,灯光在眼下绘上一片阴翳:“你来这只是因为这件事吗?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虞晚霜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和一个女生一起去的,你是不是为了她去的,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是一名学生,是一名高二学生,你弄得清你的当务之急吗?除了学习其余一切事情都与你无关。”
池恕自嘲地笑了两声,“然后变成一个只会学习,或者说听你话的书呆子吗?”
虞晚霜错愕,有一瞬间的怔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想你好,我不想你在这种关键时刻,因为这种事情绊倒脚步,失败不好受的。
”我记得你很少和女孩子玩,现在和一个女生一起上学放学,你真该清醒清醒,还有刚刚你书里夹着的练习题是不是也是她的,为什么会在你这。”
“你说错了,在这之前,男生朋友我也没几个。”池恕没在看她,心里涌起强烈的无力感,像是解了锁的链条再次桎梏心脏。
虞晚霜气急,“你是在怪我?你走的哪条路不是我精心选好的,从明天开始,只要我在这,由我接送你上下学。”
“不……”没等池恕说完,唐落英推门而入,“有什么好送,他都这么大了,让他自己去,你还能一辈子管着他。”
推开的门带来了空气,获得了喘息,密闭的空间撕开了裂缝。
池云礼站在门后帮腔:“你说那丫头我知道,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恕在这边没朋友,我让小清带着他玩的。”
虞晚霜想反驳:“可是……”
唐落英拍了拍她的背,“没什么好可是的,他上一天课了,让他早点写完作业去休息。”
她被唐落英拉出了房间,池云礼帮他带上来房间门,对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别想了,早点睡。
池恕仰躺在床上,脑袋发晕。
虞晚霜追过来了,他很难说清此刻的心情,她对他是复杂的,和他爸池行舟不同,池行舟在他的人生占比远不如虞晚霜,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受到欺负,她会义无反顾地替他出头,将他护在身后,同样的,她让他失去了所有选择的权利,像一只精致的没有错误的牵线木偶。
花瓶砸在桌上,碎片飞溅,在锁骨上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碎片应声落地,血流如注。
他忤逆过她,换来她发疯般的破坏和自残,在一次次妥协中失去自己。
离开前的谈话似乎已经离他很远很远,可是回想起来却如此清晰。
池行舟和虞晚霜坐在一端,他在另一边,像是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
“让他换个环境,你也该放手了,医生说了再这样下去对你们两个都不好。”
“他马上要高考了,这个时候换学校适应不了怎么办,我们不在他身边。”
“我们现在就不该在他身边,他大了,能适应的,适应不了打个电话不就能把他接回来。”
两人商量着,最后虞晚霜妥协,一纸机票,落地陵州。
池恕偏头看着电视,里面的小孩因为做好了风筝开心地蹦了起来,兴冲冲地拿给妈妈寻求表扬。
“都过去了,没什么的。”
唐落英看着池恕,目光落在肩颈处,眼里藏着心疼,“我以为你妈妈对你只是管得严,要是知道在那会受伤,会睡不着,我怎么都会把你从安京带回来,放在我身边。”
那一阵子他靠褪黑素入睡,被虞晚霜发现打翻了药瓶子,才让他们意识到出问题了,商量后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才有了那一纸机票。
池恕沉默着,不敢看唐落英悲伤的眼睛。
她自顾自地说着:“你妈妈年轻时也是个敢闯敢拼的,早年和家里闹别扭,憋着一股劲闯,熬了几年,总算要出头了,唉,变故也来的突然,合伙人将成果背着她高价卖了,股东撤资,资金链周转出了问题,跳槽的跳槽,走的走,公司一下就空了,她那股劲也空了。”
“今天上午我和晚霜聊了一会,也和你爸通了电话,我和他们说了,你在这待得很好,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让他们随意给转学,你好好在这待着,要是睡不着觉了,你就来敲爷爷奶奶的门,我们陪你聊聊天。”
池恕眨了下眼,不自觉地扣了一下沙发扶手,剧里男孩的爷爷奶奶在草地上陪他放风筝。
“好。”
池云礼悄悄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