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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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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垣使劲敲着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声,可鹿南家始终死寂一片。
他不在家。
“会不会在公司?” 初星遥说,昨晚的不快已经被对鹿南的担心替代,她的语气里带着焦灼。
两人几乎是飞奔着冲向公司的,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见《12LOVER》的副歌在走廊里响彻天际。整个楼层空无一人,唯有录音室失控的嘶吼。
初星遥率先冲到录音室门口,门大敞着,鹿南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无数张写满音符的白纸。
顾星垣紧随其后冲进来。
“你一整晚都在这儿?” 他蹲下身,试图扶起鹿南,手指刚触到对方的手腕,就被甩开了。
鹿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光线在他瞳孔里忽明忽暗。“她不爱我,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他脸上没有泪痕,但双眼通红。
“她爱你。” 顾星垣的思绪滚动,话到嘴边却只剩这三个字。
“你骗我。” 鹿南突然笑了,他语带尖锐的看着顾星垣,“你懂什么是爱吗?”
《12LOVER》的副歌还在循环,林浅那略显单薄的嗓音被无限放大,一遍遍撞击着墙壁。没人知道鹿南已经听了多少遍,或许从昨夜到现在,这旋律就没停过。
顾星垣的眼神暗了暗,他沉默着站起身,转身按下了停止键。音乐戛然而止,房间里的寂静像潮水般涌来。
“打开它!” 鹿南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吼声震得初星遥耳膜发疼。
“你在这儿一遍遍地听,是在折磨自己吗?” 初星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首歌就算改得再好,林浅的声音也撑不起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唱?”
她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鹿南疯狂的伪装。
鹿南的眼神忽然软了下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她说过,最喜欢我的爵士乐。”他通红着双眼看着星遥,“这首歌可以更好!”
顾星垣靠着调音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更好有什么用?” 初星遥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明知道林浅的声音和这首歌根本不搭,你是在拿自己的心血开玩笑吗?”
鹿南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别过头,低声的说:“是森曼高层亲自指定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初星遥张了张嘴,她想起鹿南扔向杜希言的黑色夹板,原来就算最顶尖的制作人,也要承受这些枷锁。
她侧身捡起一张散落的乐谱,纸上的音符被彩笔改得密密麻麻,几乎要看不清原本的线条。
“你很痛苦是吗?”初星遥看着鹿南问道。
星遥的眼神太过直接纯粹,鹿南垂下了眼眸。
“想更痛一点吗?”星遥问道,她的语气像刀锋一样。
鹿南抬眼时,满是错愕:“你想干什么?”
“我们去个地方。”星遥不由分说,拉起了鹿南。
从车上下来,顾星垣才发现眼前是一个剧院——未竟剧院。满墙的爬山虎,门楣上的铜字艺术感满分。
“初星遥,我没功夫看戏。” 看清来处后,鹿南的抗拒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原以为是什么破局妙法,竟被拉来这种地方消遣。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初星遥拽着鹿南便往里走,顾星垣缓步随后。
剧院分前后两部分,前厅是对外演出的大剧场,后巷藏着个不对外的小剧场,木门上挂着块牌子:“沉浸式体验空间”。
星遥领着他们来到了小剧场。
刚推开门,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正趴在检票台后核对表单,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青青!”星遥松开鹿南的胳膊,开心的冲来人招手。
不是夏青是谁。
“这就是我路上和你说的,鹿南和顾星垣!”星遥向她介绍道。
“这是夏青,我的好朋友,她是这里的财务。”她看了一眼舞台问,“都准备好了吗?”
夏青点点头笑道:“都布置好啦,给你打七折!”
“让他掏钱。”星遥指了指鹿南,语气带着点恶作剧的雀跃。
鹿南看了一眼舞台,眉峰拧成一团:“初星遥,你到底要干什么?”
跟着工作人员上台后,鹿南才意识到原来是要让他演戏。
原来这个小剧场是让人体验表演用的。
鹿南看了看舞台,冷冷的瞟了一眼初星遥:“你逗我吗?”
“你不是觉得痛吗?” 初星遥伸手指了指布景,挑衅似的说,“给你个机会,痛个彻底。”
话音刚落,导演来了。
“这场戏主要表现男主人公暗恋的痛苦,女主人公和她的未婚夫即将成婚,互诉衷肠,而男主人公暗处注视着这一切,台词自由发挥即可,主要是情绪给到位。谁来演暗恋的男主?”导演问。
星遥和顾星垣不约而同的指向了鹿南。
“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彻底法。”他确实要看看,初星遥能作出什么花来。
“这个片段会拍摄下来,作为纪念送给各位。”导演解释道。
换好戏服的鹿南站在舞台中央,等待着剩下的两个人。
片刻之后,星遥搭着顾星垣的手臂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婚服,像极了一对璧人。
鹿南幻视出来的人是婚礼上的柳溪,他的心“咯噔”一下,胸口绞痛的感觉涌了上来。
那是他十年间最无法直视的画面。
他的爱人,在另一个人身边,微笑、誓言、亲吻。
胸口像被乱刀凌迟。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顾星垣伸手牵住初星遥。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茶园的香气,他稳稳地攥着她的手指,穿过布景里的紫藤花架,走上露台。
“好像有人跟着我。”(剧中台词)初星遥低下头,声音发颤,像真的在害怕。
月光从布景灯里漏出来,落在顾星垣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别怕,我在。”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不是该回忆你我的年少时光了?”星遥悄悄的问。
顾星垣用眼神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星遥望着顾星垣赶紧说道:“亲爱的,儿时陪伴我在海边奔跑、为我捡起贝壳的少年,就是现在在我身边的你,你在我身边,我不再害怕彷徨。”
顾星垣轻轻将星遥拥入怀中,下巴靠着她的额头,不自觉的哼唱起来:“No more talk of darkness,Forget these wide - eyed fears,I'm here,nothing can harm you……” 他的歌声温柔又悠扬。(唱歌剧本并没有)
“《ALL I ASK OF YOU》”星遥轻声的接道。
“《歌剧魅影》。”顾星垣微微低头,呼吸扫过她的发顶。
两个人同时轻声的笑了。
“这么一看,鹿南还挺像魅影。”星遥靠在顾星垣怀里,悄悄瞟了一眼楼下的鹿南,“不知道他什么感觉。”
“应该很痛吧,十年前柳溪结婚,鹿南请了半个月的假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可是每天和我比赛谁到教室更早的人。”
熟悉的歌声传入鹿南的耳朵里,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巨痛,那些被愤怒麻痹的记忆,此刻全顺着眼泪涌了出来。《ALL I ASK OF YOU》,音乐剧的经典选段,这是他和柳溪学习音乐表演的必练曲目。
他的泪滚落了下来。
他冲楼上挥挥手,示意顾星垣和星遥下来。
“还痛吗?”星遥问。
“痛。” 鹿南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比憋着舒服。”
顾星垣递过纸巾,轻声道:“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走出剧院时,已经快要中午。鹿南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满墙的爬山虎说:“《12LOVER》…… 让林浅停录吧。”
“可以吗?” 星遥有些意外。
“试试吧。”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背影在阳光里挺直了些,“有些枷锁,该自己挣开。”
回到家时,疲惫才像潮水般漫上来。初星遥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发呆。她平静的小世界,仿佛被这三天的惊涛骇浪给彻底冲垮了。
“我是卷入了什么豪门恩怨吗?”她自嘲的笑出声。
但那个DEMO她真的能完成吗?本来只是为了给鹿南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现在却忽然关乎到溪姐姐的自由了。
她能承担的起吗?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了星遥的心头。
不知不觉,星遥在沙发上睡着了。
意识模糊间,门被 “哐当” 一声推开。夏青拎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喏,这是你们今天演出的成品。”夏青递过来袋子,“我看过了,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星遥猛的爬起来,接过袋子,里面是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盒子里是刻好的DVD。
“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刻光盘?”星遥打趣道。
“仪式感懂不懂?” 夏青脱外套时哼了一声,“好多客人就吃这一套。”
“幸好我那台DVD机没扔。”说着,星遥去翻箱倒柜的找机器。
“你那两个朋友完全是两个极端啊。”夏青换好了衣服,来找星遥。
“哪种?” 星遥从柜底拖出机器。
“一个像随时会炸的烟花,一个沁润如玉。” 夏青啧了两声,“不过都挺养眼。”
“你喜欢哪种?”
“都不食人间烟火,”夏青摆手,“我还是抱紧我的大李吧。”
“你未来婆婆呢?体检顺利吗?”星遥忽然想起来青青陪体检的事。
“第一次见面,看不出来啥。但她打量我那一下可不太舒服。”
“打量你?”
“怎么说呢,像审视一件……商品。”回想起那个眼神,夏青嫌恶的摆了摆手。
“你别抱紧大李了,你抱紧我吧!”星遥无奈的看着夏青,“你这婆婆怕是不好伺候。”
“老话说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但你可以选一个更好的青青。”星遥认真的看着夏青道。
夏青摇了摇头:“我只能尽量让我的生活更好,但我没有那么多选择。”
星遥看着她,忽然说不出更多劝诫的话来。
DVD 机运转时发出轻微的嗡鸣。画面里,顾星垣牵着她的手走上露台,鹿南在阴影里攥紧拳头;顾星垣唱起《All I Ask of You》时,鹿南捂住腹部弯下腰,泪水狠狠的砸在地板上;最后一个镜头,月光落在她和顾星垣相视而笑的脸上,温柔得不像假的。
前后折腾了一个小时,最后的成品也就五分钟。
“还真别说,你跟顾星垣……” 夏青意味深长的看着初星遥,她的话说到一半,却让星遥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温泉夜那晚,他睫毛在灯下投出的阴影,想起他怀抱的温度。
“瞎说什么。” 星遥抓起抱枕砸过去,脸颊却莫名发烫,“不过他眼睛是真的好看,像小鹿一样。”
“啧啧,还说没感觉。” 夏青挑眉,“那天你说的‘陌生男人’,该不会是他吧?”
星遥指着屏幕里痛哭的鹿南,无奈地叹气:“是这位。我跟你说,这事儿解释不清……”
“初星遥你可以啊!” 夏青忽然笑出声,“两个帅哥围着转,这剧本比我看的狗血剧带劲多了!”
“你胡说什么!” 星遥的脸更烫了,抓起另一个抱枕追着她打,“那就是个错误!错误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