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声歌》喵喵帝

10、第 10 章

　　森曼工作室的二楼，消毒水味混着咖啡渣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杜希言把《12 Lover》的母带摔在办公桌上。
　　杜希言收起了往日的嬉笑，盼若两人。
　　“停录？我是不是听错了鹿制作人？”杜希言用力拍着桌子道，“林浅是嘉瑞力推的偶像，裴总昨天还打电话问进度，你现在说停录就停录？”
　　鹿南靠在椅背上，阳光从树叶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你自己听一下，他的声线根本撑不起这首歌，录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杜希言猛地站起来指着母带喊道，“你知道这背后牵扯多少资源吗？目前未发行已经投进去六百万的宣传费了！这些钱你赔是吗？”
　　鹿南冷笑了一下：“果然还是钱的事。”
　　“我们是公司，鹿南，你最好搞搞清楚，公司是要赚钱的！”
　　“赚钱是你们的事，我只对作品负责。如果不行，我会带着我所有的版权离开森曼。”
　　“是吗？”杜希言见鹿南态度坚决，语气软了下来，“如果你能说服裴金，并且为公司减少损失，那我可以向总公司申请。”
　　“一言为定。”鹿南带着母带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办公室。

　　嘉瑞娱乐的大楼设计简约利落，挂在楼顶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裴金本来只是一个颇有手段的经纪人，顺利的推出LUM之后，身价一路水涨船高，顺势坐上了艺人管理部的总经理，当上总经理之后，他推掉了其他所有艺人的项目，只留下LUM的经纪人事务。现在攥着组合转型的全盘计划，赌的就是《12 Lover》能砸出响动。
　　鹿南不是第一次来嘉瑞，却是来的最煎熬的一次。
　　这件事的阻力有多大他非常清楚，先不说那些宣发费，如果停录，还有巨额的违约金，LUM转型已经在粉丝群中产生了巨大的反响，粉丝们都翘首以待，现在说停，鹿南无法想象会带来什么后果。
　　可初星遥那句 “那是你的心血” 总在耳边回响，让他心里五味陈杂。
　　为什么答应？
　　又凭什么拒绝？
　　这两个问题在鹿南的脑子里打架，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的门开了。门开的瞬间，鹿南愣住了。
　　一身职业西装的柳溪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站在电梯门外。
　　看到鹿南的刹那，柳溪眼里的惊讶浮起又收拢。
　　瞬间的惊讶过后，鹿南走出了电梯，柳溪收回了目光。
　　就在柳溪要进电梯的同时，鹿南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现在是柳总了是吗？”
　　“阿南，这里是公司。”柳溪挣了挣，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和好了？”鹿南不知道自己的嗓子是如何发出了这几个音节。
　　柳溪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
　　沉默。
　　“阿南，我还有事。”
　　鹿南松开了手，眼睛通红。
　　“林浅的歌我不录了。”
　　柳溪即将进电梯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想过后果吗？”柳溪问。
　　“我不知道，总要先试试。”
　　“你有什么筹码？”
　　“我……”鹿南这才发现，自己能拿来谈判的筹码并不多，而如果用更多的筹码去交换，那可能牺牲的将不止这一首歌。
　　在巨大的资本面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别冲动。” 柳溪的声音软了些，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不是孩子了，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她说完，径直走进了电梯，鹿南回过头，电梯的门缓缓合上，柳溪的身影渐渐隐没，鹿南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那份桀骜不驯被撕扯成了两半。
　　柳溪的话醍醐灌顶般浇在了他的心里，他不是孩子了，但他还像孩子一样冲动，在爱情里冲动，在事业上冲动。
　　除了硬碰硬，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呢？
　　他决定去找顾星垣商量一下。
　　今天没有录音室的工作，顾星垣在家里。
　　顾星垣家的院子里有棵成年的紫茶树，是他母亲在他小时候移植来的，那时候还小小的一株，现在已经长到了快四米高，树干不算粗壮，两人合抱就能围住，但枝条舒展得很从容。
　　紫茶树的旁边是一张木桌，桌子选的是老樟木整板，约两尺见方，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表面没上漆，只保留木头本身的纹理，桌腿是粗壮的树桩截成的，故意留着几圈树结，桌子旁边是对称的两张藤椅，顾星垣常坐的那把，藤编靠背已经被磨得发亮。
　　顾星垣正坐在藤椅上喝茶，他端起盖碗，往茶宠身上淋了点残茶，微风吹过紫茶树，茶树上掉了两片树叶下来，落在了桌子一角。
　　鹿南冲进来不由分说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打破了小院原有的平静。
　　“巨额的违约金我赔不起，我也赌不起我所有的版权，”鹿南端起茶咕咚喝了一口，“但林浅的声音太折磨人了。”
　　“为了你的歌，你能牺牲多少？”顾星垣看了一眼鹿南，放下了盖碗。。
　　“什么意思？”鹿南疑惑的问。
　　“制作人的身份放的下吗？”
　　鹿南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初要不是你说想专心做音乐，把森曼制作人的位置让给我，我现在说不准还在乐团里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提琴手呢。”
　　“那就好说。”
　　“怎么说？”
　　顾星垣笑了笑： “对外就说你身体不适，剩下的我来接手。双制作人收尾，既给了嘉瑞台阶，林浅那边我也能靠技术润色补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要牺牲你这首《12LOVER》了。”
　　鹿南沉默了片刻，抓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次喝得很慢，茶味的清苦漫过舌尖：“委屈就委屈吧，我也没有那么不懂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下次这种活儿我不会再接了。”
　　“茶要慢慢品。”顾星垣品了一口茶，说道，“和柳溪的事怎么样了？”
　　提到柳溪，鹿南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今天在嘉瑞我看到她了，已经是内容制作部的总经理了。”
　　“她也不容易，你要多包容她。”
　　“有苏琦，哪里需要我包容。” 鹿南自嘲地笑道。
　　“那天你真的没看出来吗？苏琦在强迫她。”
　　“她明明知道我多爱她！但她连拒绝苏琦都不肯，她明明是不在乎我！”鹿南的眼神里受伤、愤怒，“现在她还成了部门的总经理，你让我怎么相信她！”
　　顾星垣没有接话，他沉吟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有些事情不要只看表象。”
　　“你不懂。” 鹿南把茶杯往桌上一磕，站起身，“别再说她了，林浅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鹿南离开了顾星垣家。
　　顾星垣看着鹿南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柳溪的电话：“制作 OST 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12LOVER》的收尾工作在顾星垣的主导下推进得异常安静。嘉瑞对外发布公告，称鹿南因身体健康问题暂停制作，由 “森曼资深制作人顾星垣” 接手双制作人模式，字里行间都在强调 “尊重音乐规律”，只字未提林浅声线不匹配的问题。
　　鹿南趁此休了一个月的假，他说要回伯克利看看。
　　到了美国，鹿南在去往伯克利的火车上，听到了顾星垣发来的混音小样，林浅的嗓音被修得亮了两个度，气口处叠了三层和音，副歌被处理得圆融平滑，《12LOVER》仿佛换了魂。
　　他笑了笑，是顾星垣的水平，也是资本想要的水平。
　　他牺牲了一首歌，但给森曼和嘉瑞合作开了个好头。
　　这厢嘉瑞还在制作中的仙侠剧《忘川渡》的主题曲合约已经放在了森曼的会议桌上。
　　那叠烫金封面的合约被杜希言推到办公桌中央，合约首页印着《忘川渡》的剧名，仙侠剧的水墨风格 LOGO 旁，"片尾曲制作协议" 几个字格外醒目，这是嘉瑞今年力推的重磅项目，片尾曲如果通过，森曼将全权代理这整部剧的OST，而一旦拿下《忘川渡》，嘉瑞五年内所有主要剧集的OST都将优先由森曼制作。
　　"一个月交付片尾曲，" 杜希言指了指合约第三页，笑意里藏着的都是算计，" 顾老师，这可是你回归制作人的第一仗。"
　　顾星垣的耳朵并没有给杜希言，他翻到那条 "最终编曲否决权" 的条款，停顿了一下，“其他都没问题，最终编曲否决权要归我。”
　　杜希言“嘿嘿”一笑：“顾老师果然严谨，我让秘书和嘉瑞重新敲定一下。”
　　三天后，柳溪带着新修订的合约来到森曼。她一身炭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耳坠是极小的珍珠，和记忆里那个抱着大提琴的少女判若两人。
　　这还是柳溪当上总经理后第一次和他见面。
　　"柳总。" 杜希言起身和柳溪握手，顾星垣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柳溪也点头示意，她拿出合约翻到签字页。
　　"顾老师费心了。" 她签下名字，将合约递给了森曼方。
　　顾星垣确认内容无误签字，杜希言也大笔一挥签下名字，他笑得像朵花一样："合作愉快！柳总要不要留下来喝杯咖啡？"
　　"不了，" 柳溪合上笔帽，"嘉瑞那边还有会。"
　　她转身离开时，正好经过了初星遥的工位，星遥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音轨波形发呆，见柳溪走过，她抬起头，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柳溪的脚步顿了半秒，她的嘴角极快地向上弯了弯，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快速的走进了电梯间。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顾星垣的消息："准备好你的 DEMO 了吗？明天开始制作。"
　　初星遥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命名为 "苍生" 的音频文件。
　　终于还是来了。
　　溪姐姐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