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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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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星遥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凌晨4点。
这一宿她睡得很累,依稀记得做了些梦,但睁开眼又全然忘了。她习惯性的去拿床头的水杯,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温泉中心。
轻手轻脚地起身,隔壁隔间的门缝里漏出浅淡的呼吸声。她踮脚张望,顾星垣蜷缩在小被子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睡颜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憨态。“这家伙睡颜还挺可爱。”星遥心想。正要替他掩好门缝,手机在掌心震了震 —— 是柳溪。
“星遥,我没事。”
短短五个字像温水浇在发烫的皮肤上,后颈那片因羞耻而灼痛的区域忽然松弛下来。她心底暗藏的那只名为羞耻的小兽,今天被扒光受刑,但此刻,柳溪悄悄的为她披上了一件衣裳。
看到这句话,星遥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对不起,溪姐姐。”
她好想问问她有没有事,想问问她为什么凌晨四点依旧醒着,但她不敢问,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问。
但她说没事。
“我应该拒绝……”星遥打字打到一半,一条新的信息发了进来。
“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不怪你,是我们把你拉进这个漩涡的,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和鹿南。”
“我早醒了。你还好吗?”想起苏琦那个残暴的样子,星遥有些担心柳溪。
“我一个人在家……”
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信息蹦了出来:“你们来吗?”
初星遥忽然懂了,鹿南那个荒唐的吻,于她们之间或许从未真正构成伤害;反倒是苏琦那个带着掠夺性的吻,在柳溪和鹿南之间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她是得去看看。
“嗯,现在就过去。”
星遥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顾星垣,有些不忍心的叫醒了他。
溪姐姐家住的丽云区是本市有名的富人区,这里的别墅多是意式风格,米白色的外墙在绿树掩映下透着温润的质感,暗红色的坡屋顶错落有致,几扇拱形落地窗嵌在墙上,窗框边缘的雕花细腻得像艺术品。
按照地点到达柳溪家的时候,天色依旧暗沉。
星遥抬起头,柳溪正靠在阳台的藤椅上,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丝燃到半截,青灰色的烟雾顺着她的侧仰的脸漫开,像层薄纱裹住了她半垂的眼睫。
“溪姐姐!”星遥轻声的呼唤。
火光在柳溪的指尖明灭,她低头望去,星遥的笑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裙子在微风里飘荡,她挥着手,像一朵绽放的郁金香。
柳溪冲这朵郁金香挥挥手。
“你家有我家五个大!”星遥第一次进别墅,被别墅的空间震撼到,她踩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望着挑高客厅里垂落的水晶灯,忍不住咋舌,“你住我家真是委屈了。”
“只是个房子而已,你那里才有家的温度。”柳溪招呼他们坐下。
沙发边的玻璃茶几上散落着两瓶勃朗迪和红酒杯,红酒杯里还有喝剩的小半杯酒。
她的脸颊泛着薄红,显然是独自喝了许久。
“要不要尝尝昂贵葡萄的味道?”柳溪晃了晃红酒杯,学着星遥的语气说道。
这一晚上经历了的惊心动魄,星遥也确实需要点酒精安慰自己,她点点头道:“好啊”。
“来点吗,顾星垣?”星遥转头问坐在一旁的顾星垣。
顾星垣无奈的看看眼前的两个女人,也点点头。
酒过三巡,屋子里的氛围渐渐浓烈了起来。
吊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灯开着氛围光,光透过折射的棱镜洒下来,在茶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周边,酒精很快起了作用,星遥的话多了起来。
“苏琦那个样子太过分了!”星遥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杯底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怎么能那样对你?”
柳溪摇了摇头,指尖划过酒杯,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苏琦了。
“星遥,那是柳溪的家事。”顾星垣见星遥有些上头,伸手去拉星遥。
“顾星垣!”星遥突然大喊一声,她站起身,朝着顾星垣直直的俯身下去,她伸出一只手扶着顾星垣的腿,另一只手学着苏琦的样子把顾星垣的头狠狠的按向了自己,在两个人的嘴唇只剩一厘米的距离,她突然停住了。
“他刚才这么强迫溪姐姐!你会这么对一个女孩子吗?”混合着红酒味道的温热气息打在顾星垣的嘴唇上,他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姑娘,柔声的说道:“不会。”
星遥满意的坐回了刚才的位置,柳溪一只手倚在茶几上,朦朦胧胧的看着星遥说:“星遥,你这样好像女侠。”
星遥伏在茶几上,压着胳膊看着柳溪,柳溪的脸颊像夕阳下的云霞,她微笑的脸庞像是涂了胭脂:“溪姐姐,你这么好看的人儿,可别再让他们欺负你了。”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划过心尖,柳溪红晕的脸颊突然淌下泪来,她定定的看着星遥,星遥的话像暖流一样涓涓的流进了她的心里,她伸手摸着星遥的脸庞,宠溺的说:“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客厅里静的能听见酒精挥发的声音,星遥的眼角淌下一滴眼泪。
“柳溪,《卡门》选段还记得吗?”顾星垣突然站了起来,手机里流淌出弗朗明戈的节奏,他手心向上,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柳溪抬起头,她知道顾星垣是想让她重新振作起来,这首《卡门》是他们大学时候选修弗朗明戈舞蹈课程的期末表演作品,他们练习了很多次,直到融入血液里。
柳溪伸手拉住顾星垣,他们一起走到客厅中央。
随着音乐的响起,柳溪的裙摆像团突然燃起的火一样飞扬了起来。刚开始柳溪还跳的有一些生疏,随着身体的记忆想起,绿色的褶皱随着旋转层层铺开,又在足尖点地的瞬间猛地收束。她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脖颈在甩头时划出野性的弧度,足尖敲击地板的节奏越来越密,“嗒嗒” 声像急雨打在铁皮上,光着的脚碾过地面时带出火星般的灼烫。
顾星垣在她身侧起舞,像片追逐火焰的绿叶。他的动作舒展而克制,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在每个转身的瞬间精准地接住她的步伐。
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也许是音乐给了灵魂片刻的出口,汗水从柳溪的后背流下,她却浑不在意,只在节奏响起的瞬间,让裙摆一次又一次绽成更烈的火焰 —— 那不是舞蹈,是把骨血里的滚烫、倔强与不甘,都揉进了每一次旋转和顿足里,连空气都被这股滚烫烧的灼热。
初星遥在一旁看呆了,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热烈而悲伤的舞蹈,第一次见到如此热烈而悲伤的溪姐姐。
音乐戛然而止,柳溪的动作收的干净漂亮,指尖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她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
“溪姐姐。”星遥冲过去抱住她,才发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她看懂了溪姐姐的渴望,对自由、对爱、对自我,她紧紧的抱着柳溪。
“柳溪,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星垣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
“那首DEMO,”柳溪看着星遥说,“星遥,那首DEMO能成功的制作完成,就是我的第一步,但时间只有一个月,你们……”
“相信我和顾星垣。”星遥坚定的说,她感觉自己卷进了什么事情里,但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溪姐姐,我想救你。”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姑娘,要把柳溪从这么复杂的情境里救出来,她何德何能?她不知道,她只是不忍心让她继续破碎下去。
“谢谢你们,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柳溪破涕为笑,“那个时候在练习室,鹿南总说我要把地板踩穿,记得吗星垣,他还嫉妒咱们俩一起跳舞。”
“谁让他没有舞蹈细胞,那个时候没被选上气了一个星期。”顾星垣笑道,“但他小提琴拉的好,给我们伴奏无人可比。”
“鹿南他……”提到鹿南,柳溪的眼神软了下来,“星垣,你明天方便帮我去看一下鹿南吗?我有点担心他。”
“你不说,我明天也打算去的。”顾星垣思衬了一下说道,“这个世上,唯一能伤到他的只有你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柳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放在昨天以前,柳溪这么说,顾星垣会以为她在找借口,可是看到昨天苏琦那个强势的样子,顾星垣知道柳溪也许这些年并不容易。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顾星垣问。
柳溪笑的很牵强:“谈不上好坏,过日子罢了。”
“苏琦在哪?”星遥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个本来应该在家的男主人,怎么在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竟然不见踪影。
“去庆祝他的胜利。”柳溪冷笑着,她看着星遥,焦点却不在她的身上。
“胜利?”星遥刹那间明白了柳溪的的意思,柳溪是他的战利品。
“鹿南怎么办?”星遥问道,她更想问问溪姐姐能不能告诉鹿南她提了离婚的事,但柳溪没提,她也不能说。
“他是我见过最傻的傻瓜。”柳溪并没有回答星遥的问题,“从那天在酒吧我就知道。”
“你那天为什么要让鹿南去酒吧?”星遥想起苏琦说鹿南是那个“喊叫的家伙”,她忽然意识到原来那天溪姐姐的老公也在场,而柳溪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把鹿南叫到了包房门口。
“我这次回国,本就是要和苏琦撕破脸的。”柳溪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那天要是不见他,我怕就再也没机会了。他那性子,知道是我叫他,肯定不会来的。”
“第二天,我旁敲侧击从裴金那里知道了鹿南的住处,我去找他,告诉他我准备离婚,但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柳溪的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怪不得我那天见你们,你们俩那么高兴。”星遥想起她和夏青搬家的那天,“那你们怎么会吵架?”
“有一天,苏琦喝醉了,拿着个电视剧项目在我面前炫耀。”柳溪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说’要不是你父母的股份,我在嘉瑞根本站不稳。’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料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股份?”星遥仿佛听到了一个外星词汇,她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这个词离她的生活太遥远。
“所以你要夺回股份是吗?”顾星垣却没有惊讶,初星遥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霸总。
“是的,星垣,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他拿走这些股份,这是足以撼动嘉瑞的数量。”
“所以叔叔阿姨他们……”顾星垣没有再说下去。
柳溪轻轻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是孤儿了,星垣。”
顾星垣深深的叹了口气,上学的时候他见过柳溪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星遥的心猛地一揪。她忽然明白那首 DEMO 对柳溪意味着什么 —— 那不是普通的音乐项目,而是劈开困局的第一斧。
“一个月,一定能做好!”星遥坚定的握住柳溪的手。
柳溪反手握紧她,眼眶又红了。晨光漫过落地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