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下》疏桐竹影

6、沙蛇 摩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撒哈拉的宁静，车手如脱缰野马般冲下沙丘，在雷猛面前十米处猛地刹住，甩出一道沙浪。

　　“朋友，挖到什么宝贝了？”

　　车手吐掉烟蒂，阿拉伯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目光扫过沙坑和工具，最后定格在雷猛手中的匕首上。

　　“玩刀多没意思，不如试试这个？”他从后腰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铳，枪口故意往地上磕了磕。

　　雷猛纹丝不动，视线锁定对方松散握枪的手：“路过，找水。”

　　“找水？”

　　车手嗤笑跳下车，金属探测器指着沙坑说道:“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

　　他向前两步，头巾下的眼睛眯成细缝，“听说泰普伯拉神庙里的地砖，都是用金子做的？是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探测器往沙地一插就要往坑里冲。

　　电光火石间——雷猛的右腿横扫，匕首已经出手，车手只觉手腕一凉，短铳哐当落地，胸前已经漫开一片血红。

　　“沙蛇的徽标，”雷猛甩掉匕首血珠，“下次别戴这么招摇。”

　　车手捂着脖子倒下时，陆承宇从岩石后走出，脸色苍白却镇定。

　　“解决了！”

　　雷猛用靴尖踢开短铳，注意到陆承宇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片刻后立即移开，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考古刷。

　　“害怕吗？”雷猛问道。

　　“不怕，就是生气！”

　　“是个探路的。”

　　雷猛笑了笑，蹲下身翻查背包。

　　陆承宇记录着沙坑数据。

　　“主队应该不远。要起风了。”雷猛看着远处天际线说道。

　　天际线处有阴影移动，雷猛果断指向东北：“去雅丹地貌，那里好藏身。”

　　见陆承宇仍凝视着未拍完的壁画，他加重了语气，“命比神庙重要！沙蛇的人从不落单！”

　　填埋地窖时，陆承宇把一块带烟垢的卵石塞进了背包，说道:“三层烟垢，最底下混沥青——只在祭祀大典用。神庙肯定在上游。”

　　雷猛挑眉心想，这观察力比我带的侦察兵还要敏锐。

　　两人刚消失在沙丘间不久，引擎轰鸣跟着逼近。

　　雅丹地貌的风蚀柱如巨人伫立，雷猛靠在土壁上递过水壶：“省着点喝。”

　　水流过陆承宇沾沙的唇，他忽然问：“你说，沙蛇会发现地窖吗？”

　　“大概率，但找不到记号。”

　　雷猛掏出锈铁环，“埋在三十步外的沙脊下，压上石英纹卵石，做好记号。”

　　这种反追踪手法让陆承宇侧目——雷猛对土地的了解不输任何一个考古学家。

　　风卷衣角，陆承宇摩挲金箔轮廓：“所有的线索指向太阳神庙，可神庙会建在那里呢？”

　　“神庙通常会在高处，”雷猛举望远镜，“去年在埃及沙漠找努比亚遗址时，见过那里的大祭司，他们相信站得越高就会离神近。”

　　陆承宇猛地抬头：“制高点？”

　　雷猛指向东北沙脊：“那儿高出十米，让我选就选那儿。”

　　沟顶沙狐窜过，两人同时摸向武器又松口气——这种默契让雷猛侧目，没想到这个小少爷还有一手。

　　他看陆承宇画太阳符号的专注侧脸，忽然就想起了叙利亚的夜晚，那个小心翼翼拾取陶片的背影。

　　“等太阳西斜，”雷猛看了眼表，“沙漠最热时没人外出。”

　　他注意到陆承宇耳后擦伤，抛去小袋止血粉，“处理下，沙子容易感染。”

　　陆承宇接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壁画上冒烟的陶罐...会不会是信号！不同烟型传递不同的信息——神庙在高处，烟柱几十公里外都能见到！”

　　他划出几个点，“红柳、梭梭含树脂，烧起来都会冒黑烟。那片沙脊周围正好有梭梭丛！”

　　风渐渐转弱，沙粒依旧烫人。

　　雷猛递过望远镜给陆承宇说道：“盯着点西北方。”

　　镜片里的沙丘像极了白色的浪花，陆承宇看着看着忽然问道：“你那道疤，是沙漠里留下的吗？”

　　雷猛指尖轻抚着匕首：“是！三年前利比亚，塞卜拉泰古城外，遇到沙尘暴走散了，被风中的滚石砸中。”

　　他省略了为掩护队友硬扛碎石的情节，但陆承宇看着那道深疤，沉默……

　　沟顶上的光暗了一瞬。

　　镜头里西北沙丘后，有烟尘在升起。

　　“是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