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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海遗珍
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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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如巨兽般嘶吼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时分耗尽力气。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线时,撒哈拉呈现出一种被暴力洗涤后的纯净。
天空是通透的钴蓝色,沙丘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柔和,每一道波纹都清晰可见。
陆承宇眯着眼适应光线,发现越野车几乎完全被埋在沙中,只露出小半截车窗。
"车况如何?"雷猛的声音从车旁传来。他正在用工兵铲清理车门处的积沙,动作利落有力。
"发动机进水,导航系统完全失灵。"陆承宇检查着仪表盘,语气却不见沮丧,"不过主要装备都抢救出来了。"他指了指堆在帐篷旁的几个防水箱。
雷猛点头,继续清理积沙。突然,他动作一顿,单膝跪在沙地上,专注地拨弄着什么。"来看这个。"
陆承宇走近,看见雷猛手中一片灰黑色的东西:"木炭?"
"嗯。这里的沙层下埋着东西。"雷猛用铲尖轻轻拨开浮沙,更多炭粒显露出来,还有几块带着深褐色烟垢的卵石。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一直盯着精绝古国的线索吗?怎么突然改了行程要找神谕石呢?"雷猛状似随意地问道,手上清理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陆承宇抬头,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沙丘:"精绝古国在沙漠底下埋了两千年,不在乎多等这几天。"
他取出防水袋里的平板,调出一组加密照片,"但这两卷敦煌文书不一样。"
照片上是泛黄的文书,边缘留着虫蛀的痕迹。
"张叔查到,卡塔尔人手里的这批写本,是藏经洞最底层的珍品,用的是唐代特制的黄麻纸。墨迹已经出现晕染,再不进行专业保护,恐怕撑不过这个雨季。"
他将照片转向雷猛,指尖划过"莫高窟"三个字的残痕:"你在叙利亚见过文物风化的速度。这种纸质文献,多在外面流散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陆承宇弯腰拍掉裤腿上的沙粒:"所以这趟来撒哈拉,是为了那批文书。"
雷猛若有所思:"用神谕石换文书?"
"不仅如此。"陆承宇轻笑,"精绝古国的佉卢文木简拓片,卡塔尔人也想要。"
陆承宇蹲下身,手掌贴上微湿的沙地:"是灶台遗迹。这些石头被火长期烤过,夯土层里还混着红柳枝的纤维——这是泰普伯拉人特有的筑屋手法。"
阳光渐渐灼热起来。
陆承宇拈起一粒炭屑:"炭层这么厚,说明这个定居点至少使用了三个冬季。"他望向远处被风掀开的沙脊,"能在沙漠里连续过冬,那么附近一定有水源,神庙很可能就在这周围!"
雷猛抓起工兵铲插入夯土层边缘:"挖开看看。"他的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个弧度。
突然,他手腕一顿,铲下传来轻微的阻滞感。一截暗红色的木头显露出来,表面带着清晰的人工刻痕。
陆承宇立刻扑过来,手里握着软毛刷。他半跪在沙地上,毛刷轻柔地拂过木头表面。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交叠。
"是泰普伯拉的象形文字……记录的很可能是祭祀活动。"
陆承宇指向其中一个符号,"看这个!太阳落在神庙顶上——这很可能就是太阳神庙的方位指示!"
雷猛用铲柄轻敲木头连接处:"这框架像是祭坛的边缘。"
他拾起一根枯树枝向旁边探去,树枝没入半尺时,传来"空咚"一声轻响,"下面是空的!可能是个地窖。"
太阳升到头顶,两人轮流挥动工兵铲。当沙坑挖到半米深时,一块青灰色的石板终于显露出来。
陆承宇伸手就要去碰,却被雷猛按住。
"我来。"雷猛戴上防刺手套,小臂肌肉绷紧。石板被缓缓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朽木和霉味的气息涌出。
地窖里堆叠着长条形的木简。雷猛系好登山绳,另一端握在陆承宇手中,缓缓下滑。
"有壁画!"雷猛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红柳枝后面是夯土墙,上面画着祭祀场景!颜色还很清晰!"
五分钟后,绳子传来三下清晰的扯动。陆承宇扑到坑边,看见雷猛半跪在红柳枝堆中,匕首尖挑着一缕枯枝。
"是首领或祭司!"陆承宇声音发颤,"泰普伯拉人以部落为单位,这种壁画通常会记录重要事件——你看他们脚下的线条,像不像一条河?很可能是记录找到水源的时刻。"
雷猛的注意力被脚边一个木盒吸引。
盒子是胡杨木制成的,四角镶嵌着磨得圆润的贝壳。他铺开防水布,双手托着木盒底部,缓缓将它从沙中抱起。
盒盖被小心掀开,几道金光从棉絮中闪现。
那枚鹰形金箔被雷猛托在掌心,薄如凝固定格的阳光。翅膀张开的弧度凌厉而流畅。
"利比亚沙漠里金矿不多,"雷猛捏起金箔边缘,"这些金子质地偏软,应该是从希腊人那里交换来的。"
他指尖轻点鹰嘴,"祭祀时戴在头饰上的,这姿态像是在叼太阳,是图腾象征。"
陆承宇正要清理金珠,雷猛却注意到布角还裹着一块暗红色的东西。羊皮展开时发出"咔嚓"轻响。
巴掌大的羊皮上,炭笔写就的几行希腊文异常清晰。
"交易记录!"陆承宇接过羊皮,"'用三十罐橄榄油换泰普伯拉的神谕石',还有日期——公元前264年!这说明泰普伯拉与地中海沿岸有密切往来!"
"神谕石?"雷猛看向陆承宇,"到底有什么用?"
"刻着神谕的石头,据说能预测沙暴和水源位置……"陆承宇说话时眼睛都在发亮。
就在这时,雷猛突然动作一顿,如猎豹般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沙丘线。
地平线上有一个小黑点在移动,速度极快——
"是当地的古董贩子,"陆承宇压低声音,"昨晚的风把沙层刮薄了,这些人鼻子比沙鼠还灵。"
雷猛已经掏出望远镜。"不止是贩子,"他声音一沉,"背包侧面有蛇形徽标,缠着骷髅头。"
陆承宇僵住:"是'沙蛇'?"他听过这个名字——活跃在撒哈拉的盗墓团伙,手段狠辣。
"就是他们,"雷猛放下望远镜,手按在枪柄上,"看来不止我们盯上了泰普伯拉。"
他瞥了眼地窖口和陆承宇手中的防水袋,"把东西藏好,你先躲起来。"
远处的沙漠摩托已经冲上最后一道沙丘,车手似乎发现了他们,猛地减速。
陆承宇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你那把匕首够快吗?"
雷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弯腰,从靴筒中抽出匕首。
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轻响,晨光顺着刃面流淌,在沙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摩托引擎声越来越近,金属探测器的"滴滴"声断断续续传来。
车手停在百米外的沙丘上,跨坐在车上,一只脚点地,探测器对准他们这个方向。
陆承宇将防水袋塞进背包深处。"我去岩石后面,"他低声道,"你小心!"
雷猛"嗯"了一声,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握住,刃尖藏在小臂阴影里。
他看着陆承宇猫腰躲到岩石后,这才抬起头,望向越来越近的车手,眼神逐渐变得坚硬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