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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家 飞机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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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舷窗外是熟悉的灰蓝色天际。
陆承宇望着缓缓移动的廊桥出神,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才蓦地回过神。
“到了!”雷猛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刮净了胡茬,眉骨上贴着透气的无菌敷料,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底的疲惫已然褪去,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陆承宇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紧紧交握,掌心相贴处还残留着一路积攒的体温。
从大马士革转机时的惊心动魄,到高空飞行中的浅眠,那些在硝烟里紧绷的神经,直到看见机场滚动的中文标识,才真正松弛下来。
取行李时,老周默默拎起最沉的箱子跟在后面。
走出到达口,北京初秋的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沁人心脾。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硝烟与尘土,只有机动车尾气和街边烤红薯的甜香,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先去医院。”陆承宇拽着雷猛就往停车场走,语气不容置疑。
雷猛低笑,任由他拉着:“皮外伤,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眉骨缝了三针,肋骨挫伤,你跟我说不用?”
陆承宇回头瞪他,眼眶微微发红,“在叙利亚你能糊弄过去,回来了就别想蒙混过关。”
雷猛没再反驳,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时,陆承宇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突然笑出声:
“刚才在飞机上,总觉得像在做梦。”
“不是梦。”雷猛侧过头,看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侧脸。
“你偷偷跑来的事,回头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
陆承宇梗着脖子,声音却越来越小。
“我就是……太想你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雷猛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前座的老周识趣地调低座椅靠背,假装闭目养神。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出微风,和叙利亚仓库里吱呀作响的吊扇声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车子停在胡同口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树梢。
陆承宇刚解开安全带,就被雷猛轻轻按在座椅上。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欢迎回家。”陆承宇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过雷猛的心尖。
雷猛低笑一声,反手把他拉起来。
许管家和小马、老郑早就等在胡同口,看到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远处飘来邻居家炒菜的香味和孩童的嬉笑声,一切都安稳得让人恍惚。
他凑近陆承宇耳边,哑声道:“嗯,回家了。”
推开院门,晾在绳上的床单随风轻轻摇晃,带着阳光和雪松洗衣液的味道。
陆承宇看着雷猛弯腰换鞋的背影,突然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无论经历多少硝烟,只要能一起回来,就足够了。
……
雷猛的伤最后还是被硬拖着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医生看着片子皱眉,说肋骨骨裂幸好没移位,得静养至少一个月,眉骨的伤口深,差点伤着眼睛,以后可能会留道浅疤。
陆承宇拿着诊断单回来,二话不说就把雷猛的烟和酒全锁进了柜子里,每天变着法地炖汤。
雷猛被按在沙发上不许动,看着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偶尔忍不住逗他:
“大师傅都被你指挥懵了,快消停会儿。”
“闭嘴!”陆承宇端着汤出来,把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再乱动我就把你绑床上。”
雷猛低笑,乖乖拿起勺子。
汤炖得软糯,带着玉米的清甜,是他从未尝过的家常味道。
以前出任务时,吃的不是压缩饼干就是速食罐头,哪有过这样热腾腾的汤水每天等着。
他看着陆承宇坐在对面,眼神里的紧张还没完全褪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这种有他唠叨的日子。
一周后,刀疤脸派人送来了清关文件和文物鉴定报告。
陆承宇翻开一看,那批青铜器果然是早年流失的国宝级文物,现在手续齐全,很快就要移交国家博物馆。
“这下了了桩心事。”
雷猛靠在床头翻文件,陆承宇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条没断。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陆承宇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他,“太危险了。”
雷猛咬了口苹果,甜汁在舌尖散开。
“以后估计没机会了,”他含糊地说,“这批货弄回来,那边已经没咱国家的宝贝了。”
陆承宇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他眉骨上的无菌贴。
那里的伤口正在愈合,已经能看出浅浅的轮廓。
他突然觉得,这道疤其实不难看,像枚勋章,刻着他们一起闯过的难关。
这天半夜,陆承宇被雷声惊醒,不小心撞倒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咣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当当当”,房门被轻轻敲响,雷猛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小宇?”
没等陆承宇开门,门已经开了。雷猛站在门口,整个人绷得很紧,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仿佛还保持着高度警惕。
“没事,”陆承宇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就是做了个噩梦。”
雷猛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发顶。
“吓着了?”
“没有!”陆承宇往他怀里缩了缩。
雷猛低笑,手指穿进他的发间。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屋里却暖融融的,和叙利亚的硝烟炮火比起来,宛如两个世界。
等雷猛的伤好得差不多,陆承宇带着他去了趟国家博物馆。
新展出的青铜器前围了不少人,讲解员正在介绍那批失而复得的文物。
“看!”陆承宇指着最中间的青铜鼎,“你拼死带回来的。”
雷猛看着鼎耳上熟悉的云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陆承宇的手。
人群里,没人知道这两个站在角落的年轻人,和玻璃柜里的国宝之间,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走出博物馆,阳光正好,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
陆承宇抬头看雷猛,他眉骨上的疤已经淡成浅粉色,在阳光下不太明显。
“回家吧!”陆承宇拽了拽他的手,“晚上做你爱吃的烤鸡肉。”
“别,”雷猛立刻皱眉,“上次在那边吃伤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了。”
陆承宇笑出声,拉着他往地铁站走。
胡同口的老槐树叶子快落光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原来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陪你闯过惊涛骇浪,再一起回到寻常烟火里,看落叶,听雨声,吃一碗热汤,睡一个安稳觉。
……
入冬后,胡同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里画出疏朗的线条。
陆承宇窝在画室里拓印新收的古砖,雷猛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擦着他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翻转,映着透窗而入的阳光,晃出一片流丽的光晕。
“擦这么亮做什么,又不用上战场。”
陆承宇蘸着墨汁的手顿了顿,目光从匕首移到雷猛专注的侧脸。
雷猛抬眸看他,唇角微扬:
“保养武器,跟你拓印似的,得用心。再说,防患于未然。”
陆承宇轻哼一声,没再接话,只是拓印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他知道雷猛这话里的深意,经历过叙利亚的枪林弹雨,有些警惕已经刻进骨子里,成了本能。
有天清晨,陆承宇发现雷猛在院子里练拳。
他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绷出流畅的弧度,出拳带风,收势利落,和平时那个会耐心陪他拓片、为他炖汤的人判若两人。
“怎么突然练上了?”
陆承宇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雷猛收了拳势,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拿起毛巾擦了擦:
“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过来,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意,“等开春,带你去爬山。”
陆承宇挑眉:“不行!医生说要静养!”
“早就好利索了。”
雷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带着笑意,“再说,总待在家里,不是怕你闷得慌?”
其实陆承宇一点也不觉得闷。画室里的墨香,厨房飘来的饭菜香,还有雷猛身上时浓时淡的雪松味,交织在一起,就是他最贪恋的烟火人间。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眼角弯起:“好啊,去爬最高的那座。”
开春的时候,他们真的去爬了山。
站在山顶往下看,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水马龙都化作模糊移动的光点。
山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生草木的清新气息,没有硝烟,没有警报,只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你看,”陆承宇指着远处澄澈的天际线,“比叙利亚的天空蓝多了。”
雷猛握紧他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腕骨上那道淡色的旧疤——
如同自己眉骨上的新痕,都成了彼此生命交织的印记。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柔软,“哪都不如家里好!”
下山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肩并肩走着,偶尔碰触到的胳膊,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陆承宇忽然想起在叙利亚那个尘土飞扬的仓库里,雷猛将他紧紧按在怀中,咬牙切齿地说“等回去再收拾你”。
此刻,浸染在金色的落日余晖里,他忽然莞尔——
原来雷猛所说的“收拾”,就是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和陪伴,与他一起,将往后的每一天都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