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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找到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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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雷猛看似一切如常,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偶尔泄露的紧绷感还是被陆承宇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天,雷猛接完一个电话后,眉宇间就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看着他接连又拨出几个加密号码,陆承宇终于忍不住,在他放下手机时轻声问道:
“是出了什么事吗?”
雷猛沉默片刻,拉着他一同在沙发上坐下。
“我需要出趟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答应我,好好待在国内,哪儿也别去。所有事情,都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去哪儿?”
“叙利亚。有一批文物需要交接,那边情况复杂,需要我过去协助。”
“叙利亚?”
陆承宇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那边还在交火!太危险了!非去不可吗?”
雷猛抬手,力道不轻不重地在他发顶揉了一下,指节蹭过额发,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不是去前线。只是跟着专业团队走流程,待在安全区,最多半个月就回来。”
陆承宇抬起头,正好看见雷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更多未竟之言咽了回去。
“有一批早年流失的文物,清关手续卡在最后环节,必须有人去现场盯着。”
他的视线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透明的玻璃杯上,语气刻意放得平稳,“驻地离城区远,信号可能不稳定,但我保证每天给你报平安。”
陆承宇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攥住了雷猛外套的袖口。
布料上还残留着熟悉的雪松清香,平日里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心头阵阵发紧。
雷猛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人心慌。
“我走之后,你乖乖的,尽量别出门。”
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陆承宇腕骨上一道淡淡的旧疤。
“别熬夜,最晚三点必须睡觉。”
“知道了!”
陆承宇的声音闷闷的,“那边……需要我带点什么给你吗?常用药?驱蚊液?”
雷猛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团队准备得很充分,别操心我。倒是你,要听话,记住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透,雷猛就离开了。
陆承宇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那辆越野车无声地滑出胡同,后车窗上似乎贴了张便签纸,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写了什么。
回到书桌前,他发现镇纸下压着一张字条,笔迹比往常用力几分:
【每晚七点,视频联系。】
头三天,约定如期而至。
视频背景是一栋白色小楼,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鸣笛声。
雷猛总是穿着那件灰色冲锋衣,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今天去仓库看了,那批青铜器保存得还不错。”
他举着手机缓缓转动,镜头扫过堆叠的木箱和防尘布,“晚上吃的烤鸡肉,味道一般。”
陆承宇把镜头对准刚完成的拓片:“看,新弄好的!”
“真不错,”雷猛却微微蹙眉,“是不是又熬夜了?”
第五天晚上,七点到了,视频请求却没有准时亮起。
陆承宇握着手机等到九点,屏幕才突然闪烁,跳进来的却是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
【信号不好安】
只有寥寥几字,连标点都省略了。
他握着手机在窗边坐了一夜,天亮时才发现,指尖无意识地将屏幕上那个“安”字按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直到第十天傍晚,视频通话的界面才终于再次亮起。
雷猛的脸色透着疲惫,左眉骨上多了一块醒目的纱布。
“前两天去清关点对接,路上遇到点小意外,”他语气轻松,抬手抹了把脸,“蹭破点皮,没事!”
陆承宇盯着纱布边缘隐约渗出的那点红痕,忽然说:“雷猛,你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周围。”
那边停顿了两秒,镜头还是依言转动。画面晃动间,扫过墙角一个半开的迷彩背包,拉链缝隙里,隐约露出半截冷硬的黑色金属轮廓。
“那是……”
“团队统一配发的安保装备,看着吓人而已。”
雷猛迅速将镜头转回,嘴角扯出一个宽慰的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陆承宇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人带着胡茬的脸颊。
“还有五天,”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等你回来。”
然而视频挂断后,陆承宇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阴沉的天色,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信息:
【帮我订一张去大马士革的机票,要最早的一班。】
老周的电话几乎瞬间就打了进来,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慌张:
“陆先生,您千万别冲动!雷队临走前千叮万嘱,您绝对不能出国!”
陆承宇捏着手机走到书桌前,指尖划过那张还未完成的拓片,声音异常平稳:
“老周,他没说不准你告诉我……他现在的具体驻地地址,对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仿佛一场混沌的梦。
陆承宇走出大马士革机场时,正午的阳光炙烈得让人眩晕,空气里混杂着尘土与陌生香料的气息。
老周竟也跟了过来,他们拦下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司机用生硬的英语比划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令人心焦。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被铁丝网严密包围的建筑群外。
那栋在曝晒下泛着刺眼白光的楼房,与视频里的背景重合。
陆承宇刚要推门,就见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从楼里走出,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
他心脏猛地一抽,冲过去时被铁丝网拦住。
“我找雷猛!”
他抓着网眼提高声音,掌心被铁丝勒出红痕,“中国人,穿灰色冲锋衣的!”
其中一个男人听懂了,转身跑进楼里。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
雷猛满脸青黑的胡茬,冲锋衣拉链歪着。
看见他时瞳孔骤然收缩,几个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怒: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你眉骨上的伤?”
陆承宇紧紧盯着纱布边缘透出的青紫,“到底是意外,还是枪伤?”
雷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将他拉到大楼背阴处。
“这批东西比想象中麻烦,”雷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年经手的人里,有一个混进了地方武装。清关是假,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这批货。”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炮弹落在城区。
雷猛立刻将他护着推挤进仓库的阴影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现在走还来得及,我立刻安排人送你们去机场。”
陆承宇却反手攥紧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和跳动的光。
“我不走,”他声音微颤,目光却亮得惊人,“要走就一起走。”
雷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忽然低笑出声,手臂用力,将他紧紧按进怀里。
“好!”他把脸埋进陆承宇的发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等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
仓库顶的老旧吊扇吱呀作响,远处的警报声渐渐微弱。
陆承宇把脸埋进他沾满尘土却依旧散发着熟悉雪松味的冲锋衣里,耳边是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忽然觉得,即便此刻天崩地裂,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没什么可怕的。
雷猛的拥抱刚收紧,仓库外就传来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他瞬间松开陆承宇,将人敏捷地推到一堆木箱后,自己则迅速转身抄起倚在墙边的铁棍。
老周反应极快地侧身挡在陆承宇前面,手悄然摸向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雷猛之前塞给他的防身短刃。
“是自己人!”
雷猛低喝一声,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放下了铁棍。
三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中国人快步走进,为首的脸上带着一道深刻的刀疤,看到陆承宇时明显一愣:
“雷队,这位是……”
“不必多问,说情况。”雷猛的声音冷冽如冰。
刀疤脸立刻收敛神色,语速飞快:“武装那边下了最后通牒,明早六点前不交出东西,就要强攻仓库。”
他指了指堆在场地中央的青铜鼎,“这批货太扎眼,他们盯上很久了。”
陆承宇从木箱后探出视线,看见雷猛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鼎的耳部——
那里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正是上周视频里,他特意将镜头拉近展示给他的地方。
“清关文件呢?”雷猛问。
“卡在军方最高层了,”刀疤脸递过来一张揉得发皱的纸,“但关键的那个联络官被他们扣在市区了,现在完全失联。”
雷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扯掉了眉骨上的纱布。
下面的伤口颇深,仍在隐隐渗血,但他眼中的焦躁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的冷静。
“老周,带陆先生去地下储藏室避一避。”
他拽过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扔给刀疤脸,“我们现在就去市区捞人。”
“我和你一起去。”陆承宇抓住他的衣角。
远处又传来爆炸的闷响,震得仓库窗户嗡嗡作响。
雷猛低低骂了一句,扯过一件备用的冲锋衣不由分说地裹在陆承宇身上,拉链直接拉到顶:
“跟紧我!一步都不准离开!”
穿过仓库后门时,雷猛攥紧了手里的枪,侧头在陆承宇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
“等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
夜色浓重,越野车在废墟与断壁间剧烈颠簸。
陆承宇看着雷猛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却在车辆猛地颠簸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稳稳护在他的额侧。
原来有些承诺,从来无需宣之于口。
就像此刻,即便车窗外的炮火能瞬间照亮夜空,但只要身边这个人紧握着你的手,就敢朝着任何未知的险境奔赴。
越野车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窗外的夜色不时被窜起的爆炸火光照亮,忽明忽暗。
雷猛突然猛踩刹车,锐利的目光扫向后视镜。
两道刺目的车灯正从后方快速逼近,光束在断壁残垣间疯狂扫射。
“坐稳!”
他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车子如同受惊的野兽,一头扎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
车身几乎是擦着坍塌的墙体驶过,陆承宇被惯性甩向车门,雷猛的手臂迅速横过来,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回原位。
“抓牢扶手!”
他声音紧绷,视线如炬地盯着前方路况。
巷道尽头被瓦砾堵塞了近半,雷猛油门未松,猛冲过去,车尾传来木箱碰撞的闷响。
直到后视镜里那两道追光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空出一只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一道细微的血痕——
是刚才急刹时不小心磕到了方向盘。
“你流血了!”陆承宇倾身想去查看,却被他用手背轻轻挡开。
“小伤,没事。”
雷猛将车停在一座半塌的清真寺后的阴影里。
“这里暂时安全。”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干净布帕,浸湿后递过去。
“擦擦脸。”
陆承宇没接,反而直接拿过水瓶,小心地冲洗他脸上的血渍。
清水流过,露出眉骨下方一道新的擦伤,与旧的伤痕交错,显得格外刺目。
“疼吗?”
他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伤处的边缘。
雷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下面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别乱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这样……我怕我忍不住。”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是刀疤脸发来的加密定位。
雷猛看了一眼,迅速发动引擎:
“人被扣在城西的一处别墅,我们从后墙进去。”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别墅后巷时,月光刚好挣脱云层的束缚。
雷猛将一件轻便的防弹背心套在陆承宇身上,拉链直拉到顶,只露出一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进去后别出声,紧紧跟着我。”
他将一个微型强光手电塞进陆承宇手里,“万一……万一走散了,就找标记着罗马数字‘III’的房间躲起来。”
翻越后墙时,陆承宇脚下不慎一滑,雷猛立刻稳稳托住他的脚踝,将他安全送上墙头。
落地时,他跌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硝烟与雪松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原来无论身处何地,只要这气息还在,就能让他莫名安心。
别墅内死寂一片,只有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空洞地回荡。
雷猛带着他紧贴墙根阴影移动,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是这里。”
他透过门缝极快地瞥了一眼,随即转身,双手撑在陆承宇耳侧的墙上,将他牢牢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听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绝对不要出来。”
他攥紧了那个小手电,蜷在冰冷的阴影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雷猛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老的指挥官迅速走出。
“走!”雷猛压低声音急促道。
陆承宇立刻转身,沿着来路疾退。
身后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古老的石墙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陆承宇全力奔跑,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他拦腰抱起,稳稳护在怀里。
“看路!”雷猛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喘息,却依旧沉稳得令人心安。
风声在耳边呼啸,枪声与喊叫声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陆承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所谓极致的安全感,并非来自绝对安全的环境,而是无论陷于何等险境,总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倾尽全力,护着你穿越枪林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