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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菲莱岛神庙(一)   四月的 ...

  •   四月的细雨敲打着窗棂,陆承宇刚将新拓的汉代瓦当收好,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雷猛,你看这个。”

      陆承宇招手,待雷猛走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玻利维亚的古董商手里有明代永乐青花缠枝莲纹压手杯,底款‘永乐年制’是官窑款识,十有八九是当年郑和下西洋时流失的那批。”

      陆承宇的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永乐青花压手杯存世不足十件,流失海外的更是只存在于史料记载中,其价值不言而喻。

      “对方要多少钱?”

      “他不要钱,”陆承宇顿了顿,抬眼看向雷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想要‘生育之石’。”

      雷猛刚将温好的茶放下,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生育之石?真有这东西?他要来做什么?”

      陆承宇轻笑一声,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意味:

      “有没有,找了才知道。反正他现在就认这个,非要拿它来换我们的瓷器。据说这人富可敌国,偏偏膝下无子,所以……”他耸耸肩,未尽之语意味深长。

      “你要出国,我得先请示陆先生。”

      雷猛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风头应该过去了吧?都这么久了。”

      陆承宇歪着头看他,眼神清亮,“我又不傻,大哥不让出门,你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还能猜不到几分?”

      雷猛被这话噎住,转身出去拨了个电话。

      再回来时,脸色复杂:

      “陆先生同意了,但必须确保你的绝对安全。我让老周他们去准备。”

      说完,他转身欲走。

      雷猛转身出去的脚步略显沉重,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迅速召集了老周几人,“把装备备齐,菲莱岛那边地形复杂,流沙和机关是常事,多带点应对的东西……”

      回来时,他在廊下驻足片刻。

      窗台上的绿萝叶片被风吹得轻颤,像极了陆承宇偶尔看向他时,眼里那抹转瞬即逝的灵动机敏。

      这小子总说自己不傻,可一碰上跟古董相关的事,那双眼睛就亮得惊人,仿佛能将自身安危都置之度外。

      雷猛坐下后沉默了片刻,只是看着陆承宇。

      “你想说什么?”

      陆承宇放下瓦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又是‘别冲动’、‘听指挥’那些老生常谈?”

      “我是要说这个。”

      雷猛身体前倾,语气绷得有些紧,目光沉沉地锁住他,说道:

      “国宝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菲莱岛神庙里的那些机关,不是你书上看到的平面图,走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老周他们是老手,到时候一切听他们安排,不许自己逞强。”

      陆承宇的指尖顿住了。

      他抬眼迎上雷猛的目光,那眼神很深,像积雨的天空。

      这人总是这样,明明没比自己大几岁,却总摆出一副监护人的姿态,可那深邃眼波里藏着的,又分明不止是责任。

      “知道了。”

      陆承宇移开视线,拿起桌上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你不是也一起去么?有你在,我能出什么事?”

      这话让雷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会盯着,但你自己也必须万分小心。”

      他的目光落在陆承宇握着茶杯的手上,那双手常年与古物打交道,指腹带着薄茧,却比一般男子更显修长纤细。

      陆承宇忽然笑了,抬眼时眸中带着些许戏谑:

      “怎么?怕我出事,以后没人跟你顶嘴了?”

      这话让雷猛耳根微热,但他还是看着陆承宇,认真地说:

      “是,我怕!”

      他伸手拿走陆承宇面前那杯凉茶,重新斟了杯热乎的推过去,“喝点热的,别又着了凉。”

      陆承宇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忽然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他知道雷猛的担心绝非空穴来风,菲莱岛神庙的凶险远超文献记载,老周他们虽是行家里手,但真遇上要命的关卡,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想起昨夜雷猛查房时,轻手轻脚替他掖好被角的模样,喉间微微发哽,低声道:

      “你也……别太拼命。”

      雷猛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正对上陆承宇的视线。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玩笑,只剩下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像温水流过心间。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有些哑:“知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隙漏下,在桌角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陆承宇捧起那杯热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忽然觉得这趟远行,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忐忑了。

      至少身边有个人,将彼此的安危,都看得比什么都重。

      菲莱岛的月色仿佛浸透了尼罗河的水汽,朦胧地洒在古老神庙的断壁残垣上,为那些斑驳的廊柱和浮雕覆上一层神秘的银纱。

      小马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墙角,指尖的微型探测器掠过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蜂鸣。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红外装置上的红点已然熄灭。

      “搞定!”

      他压低声线,带着一丝得意,“比伊拉克那次的差远了。”

      老周已蹲在一扇锈蚀的侧门前,手中细铁丝如活物般探入锁孔。

      锁链落地时声响极微,被他预先垫下的绒布尽数吸收。

      “这门有些年头了,”他摩挲着门板上模糊的象形文字刻痕,“托勒密王朝的手笔。”

      老郑殿后,夜视仪的幽光映亮他专注的面庞。

      “东南角巡逻间隔七分钟,我们只有五分钟破解第一道石门。”

      他怀中的笔记本屏幕上,神庙的结构图清晰可见,“无人机显示石门有压力感应,别乱碰浮雕。”

      神庙深处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千年的尘埃、若有似无的古老香料余韵,以及石壁渗出的湿气,交织成一种沉重而神秘的氛围。

      陆承宇的指尖抚过廊柱上模糊的象形文字,辨认着“伊西斯”、“生命”、“永恒”的符号。

      他忽然驻足,手电光束照亮脚下几块地砖——

      上面的莲花浮雕花瓣奇异地向内蜷缩,与周围舒展的形态截然不同。

      “陷阱,”他声音极低,脚尖轻点异样地砖,“‘逆神者入深渊’,这些反莲是给不速之客准备的。”

      他小心踏上正常的花舒展地砖,脚下传来细微的机括锁死声。

      老周在前谨慎开路,脚步声被刻意放到最轻。

      转过一道刻满倒转星图的石壁时,众人皆是一顿。

      “障眼法,”陆承宇解释,“圣所入口需按倒转的星轨来寻。”

      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石门巍然矗立。

      门楣上的伊西斯女神像在月光下流转着冷辉,她双翼舒展,手中托着的椭圆石体边缘刻着太阳光芒——

      与传说中生育之石的形态毫无二致。石门表面布满深邃凹槽,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壁画:

      伊西斯女神立于尼罗河畔,手中石体滴落的水珠在水面幻化出生命符号。

      “就是这里了。”

      陆承宇指尖微热,他靠近石门,发现凹槽内的积尘下有细微的齿轮痕迹。

      “需解开壁画机关,蛮力无用。”

      他的目光凝在女神那双用黑曜石镶嵌的眼眸上,那幽深的目光仿佛穿越千年,静默地注视着来访者。

      雷猛单膝蹲下,作战靴碾过碎石悄无声息。

      他侧耳贴近石门底部,指尖探入门缝凹槽——

      那些螺旋状上升的凹槽异常光滑,显是常年被转盘摩擦。

      “锁芯是活的,”他屈指叩击石门,回声沉闷,“三处转盘应藏在门楣与壁龛内,需同步转至精确刻度。”

      手电光束探入凹槽深处,照出青铜齿轮上未完全磨蚀的油垢,“典型的‘三象锁’,需尼罗河、星象与神祇诞辰三要素联动。”

      小马已将笔记本电脑置于平整石壁,屏幕亮度调至最低。

      他快速调出一份泛黄的扫描件——

      19世纪法国考古队记录的伊西斯祭祀历法。

      “公元前3世纪僧侣日志记载,”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微光。

      “尼罗河泛滥季始于夏至后第十五日,第三个满月正值泛滥顶峰,伊西斯女神诞辰祭祀持续三昼夜。”

      星图软件跃上屏幕,猎户座腰带三星显现,“三星连珠之年仅在那三日出现于神庙天顶——需按公元前283年星轨坐标计算。”

      雷猛已起身审视壁龛。

      左侧壁龛内青铜转盘刻满尼罗河水波纹与水位刻度;

      右侧转盘镌刻星图,猎户腰带三星以凸点标出;

      门楣女神像基座处藏着第三转盘,刻十二明月相,满月图案尤为突出,边缘缀细小数字。

      “汛期盘需对准最高水位线,”老周指左侧转盘。

      “星象盘需使腰带三星连珠并对准天顶,”他又指右侧,“最难是女神诞辰——月相盘上数字指满月具体时辰,公元前计时法不同,需换算。”

      小马指尖在键盘疾飞,公式跃然屏上:

      “古埃及昼夜各分十二时辰,依季节长短浮动。泛滥季满月夜,‘第三时辰’约当今晚九点一刻……”

      他骤然停顿,“且慢——菲莱岛公元前曾被淹,神庙重建时星象盘角度有调,实际刻度需再东偏三度。”

      雷猛已握住左侧汛期转盘,青铜冰凉刺骨,转动时发出“嘎吱”涩响,似千年沉睡机关被骤然惊扰。

      “卡得紧,”他咬肌微绷,“需巧劲,否则易崩齿。”

      石门凹槽渐次泛光,如有气流涌动。

      小马紧盯星图模拟急道:

      “停!三星对齐!现转月相盘,对第三时辰刻度!”

      老郑即刻配合雷猛共转女神基座转盘,指尖细数月相格数。

      当满月图案停于“三”字刻痕时,石门内传来细密“咔哒”声,似无数齿轮正在咬合归位。

      门缝凹槽微光亮起,雷猛撤手,掌心已沁薄汗:

      “应差不多了……只待最后一步。”

      他抬眸看向陆承宇,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扇门后,藏匿的或不仅是生育之石,恐还有更古老的秘辛。

      陆承宇指尖忽地按住雷猛手腕,力道不重却笃定。

      目光落向石门下方石壁,一道浅褐水痕赫然入目,边缘波纹细腻——

      显是常年遭水浸蚀之迹。

      “勿尽信书刻,”他声线低压微哑。

      “菲莱岛于1902及1970年两度遭尼罗河水淹,阿斯旺大坝蓄水致老庙地基沉陷近半米。”

      手电光束打亮水痕,“看此蚀线,恰没过转盘底两指,当年水压必推使转盘偏移——真对齐点,需顺水痕下移两格。”

      老郑一怔,垂首比对刻度。

      方才所对“泛滥季最高水位线”,确较水蚀痕略高,似被外力顶托。

      他依言下拨两格,青铜齿轮转动声更显沉滞,如锈死机括正被强行松动。

      雷猛静立一旁,此刻忽按住右侧星象盘:

      “水蚀致地基沉陷,星轨角度亦需调整。”

      他指向壁龛边缘裂缝,“石壁错位恰两度,星象盘需西转半格。”

      指尖轻拨猎户星点,转盘发出“咔啦”脆响,似卡涩齿轮终得归位。

      刹那间,四人呼吸皆屏。石门内传来细碎响动,非先前“咔哒”声,而是无数齿轮顺畅咬合的“嗡鸣”,如沉睡千年的机关彻底苏醒。

      “咔——”

      一声极轻脆响自门轴处传来,细若冰裂。

      随即,巨门缓缓向内转动,石轴摩擦发出低沉轰鸣,卷起地上积尘,于月光下扬起一片迷蒙灰雾。

      门楣伊西斯女神像随之旋动,黑曜石眼眸流光微转,目光扫过众人时,竟似含千古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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