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下》疏桐竹影

12、新队员 第二天

　　第二天，新队员陆续发来消息，说已经到北京了。
　　雷猛把陆承宇家的地址发过去，自己先一步赶到陆家等着。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没看见陆承宇的人影，雷猛转头问旁边的管家：“许伯，少爷呢？”
　　许管家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点担忧：
　　“雷队，少爷他……昨天一整天都没出房间，一直在摆弄他那些收藏的宝贝。”
　　声音压低了些，“送去的饭也没动。”
　　雷猛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
　　陆承宇走了出来，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副面具，只有眼底那圈淡淡的乌青透露了他昨晚没睡好。
　　“你来了。”
　　陆承宇的目光扫过雷猛，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新队员马上到，”雷猛努力让语气保持正常，“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正好，”陆承宇理了理袖口，“明天跟我去周原遗址，那边有新发现。”
　　“明天就走？”
　　雷猛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陆承宇轻轻挑眉，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雷队长，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已经辞职了。”
　　雷猛顿时语塞。
　　是啊！
　　他昨天亲口说的辞职，怎么就忘了？
　　一阵尴尬和失落涌上心头。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许管家快步去开门，三个风尘仆仆但精神十足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正是老周、小马和老郑。
　　雷猛压下心里的波动，把人引到陆承宇面前：
　　“陆先生，新队员到了：周强、马明、郑海。”
　　陆承宇脸上立刻挂起标准的微笑，上前和三人一一握手：
　　“欢迎。今天先在宅子里安顿，明天一早就去周原。”语气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是！”
　　三人虽然意外行程这么赶，还是立刻应下。
　　“雷队！太好了又能跟你一起干活了！”
　　年纪最小的小马最先憋不住，兴奋地跳到雷猛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听说能跟着您，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老周和老郑也围过来，脸上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这熟悉的热闹让雷猛心里一暖，但下一秒就被陆承宇平静无波的话打断了——
　　“你们还不知道吗？”
　　陆承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正翻着一本厚厚的资料夹，头也不抬地说，“雷猛已经辞职了，不再是我的安保负责人。”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的热络。
　　小马的笑容僵在脸上，抓着雷猛的手慢慢松开，茫然地看过来。
　　老周和老郑也是一脸震惊。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雷猛，满是疑问：真的吗？为什么？
　　雷猛喉咙发干，避开他们的目光。
　　陆承宇这句话像记耳光，再次提醒他现在尴尬的处境。
　　“陆先生说得对，”雷猛声音低沉，“我昨天已经辞职。这次召集大家，只是……协助交接。”
　　他艰难地说完最后几个字，看到三人眼中的不解变成了失落，小马甚至垮下了肩膀。
　　许管家适时端来茶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茶盘就退到了一边。
　　陆承宇像是完全没察觉这微妙的变化。
　　他合上资料夹，指尖在封面烫金纹路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三人：
　　“许伯会带你们熟悉环境和住处。雷猛，”他转向雷猛，目光平静得像看一件旧物，“麻烦你把工作要点跟他们交代清楚。毕竟……”他顿了顿，“你最了解情况。”
　　“知道了。”
　　雷猛的声音有点生硬。
　　陆承宇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他很不习惯，甚至有点心疼。
　　“陆先生，”最沉稳的老周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诚恳的困惑。
　　“雷队他……经验最丰富，能力也最强。这次周原之行听起来很重要，为什么……”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为什么要放走这么核心的人？
　　陆承宇的目光从资料夹上抬起，落在老周脸上。
　　那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雷队长有自己的规划，我尊重他的选择。至于能力，”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三人，“你们都是雷队推荐的，我相信他的眼光。”
　　“可是陆先生……”
　　小马忍不住还想说什么，被老郑拉了一下胳膊制止了。
　　“好了，”陆承宇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手表，“许伯，带三位去安顿。雷猛，一小时后我要看到书面交接摘要放在书房。”
　　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
　　“是，少爷。”许管家立刻应声。
　　“明白。”雷猛压下心里的烦闷，沉声答应。
　　陆承宇不再多说，拿着资料夹转身走向书房，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客厅里只剩下雷猛和三个一脸复杂的队员，空气中弥漫着失落和无数问号。
　　阳光依旧明亮，却驱不散那份突然降临的低气压。
　　小马看着陆承宇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沉默的雷猛，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雷队……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不干了？”
　　雷猛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张关切的脸，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他该怎么解释？
　　最终只是疲惫地说：“先做事吧。许伯，麻烦带路。”
　　许管家引路，三人默默跟上，脚步都有些沉重。
　　小马频频回头看雷猛，眼里满是失望。
　　穿过走廊时，老周突然停下脚步，等雷猛走近了才低声问：
　　“雷队，你要去哪里？”
　　雷猛望着廊外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叶片上的露珠被风吹落，在阳光下一闪就不见了。
　　“回刑侦队，丁雅帮我办好了手续，”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先说正事，周原遗址范围大，新发现的窖藏在东侧，那边地势复杂……”
　　话没说完，小马闷声插嘴：“我不想听这些，你能不能不走？”
　　他眼圈有点红，“你走了，我们心里没底。”
　　老郑重重拍了下他后背：“小马！”
　　小马梗着脖子：“雷队，你是不是受委屈了？陆先生要是为难你，我们……”
　　“住口！”
　　雷猛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先生待我很好。做好你们的事，少琢磨别的。”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看这片阴影区，是断崖，夜里巡查必须带强光手电……”
　　他刻意板起脸讲工作，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又酸又涩。
　　回到客厅时，许管家正在收拾茶盘。
　　雷猛刚要开口，就见陆承宇的房门又开了。
　　这次他换了件深灰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个鼓鼓的登山包，像是刚从储物间翻出来的装备。
　　“交接完了？”
　　他扫了雷猛一眼，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摘要写好了？”
　　“还没，正在整理。”
　　雷猛把笔记本往后藏了藏，那上面除了工作要点，还潦草地记着几笔陆承宇的生活习惯——
　　比如他对什么过敏，夜里查资料时要喝温水，不能放茶叶。
　　陆承宇没追问，径直走向玄关换鞋：
　　“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摘要放书桌上。”
　　他弯腰系鞋带时，后颈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夜。
　　“陆先生！”雷猛脱口而出。
　　陆承宇回头，眉峰微挑，等着他说话。
　　雷猛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注意休息”咽回去，换成干巴巴的一句：
　　“周原早晚温差大，你自己注意。”
　　陆承宇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刚才公式化的表情多了点温度，又一闪即逝：
　　“知道了，谢谢！”
　　门“哐当”一声关上。
　　许管家突然“啊”了一声：“我刚才在储藏室看到个药箱，里面有瓶褪黑素！”
　　雷猛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需要靠这个才能入睡？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队长，不管你为啥走，我相信你有你的原因。但是，陆先生他……”
　　他朝门口努了努嘴，“看着好像有事的样子。你能不能……”
　　雷猛望着空荡荡的玄关，许管家的话在耳边回响，他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
　　一小时后，雷猛把写好的交接摘要放在书房。
　　路过陆承宇的卧室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了步。
　　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铜锈味——
　　那是陆承宇研究青铜器时最爱用的保养剂的味道。
　　他想起第一次见陆承宇，也是在这样一个早晨。
　　“雷队？你干啥呢？”小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雷猛回过神，快步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周原遗址全景图，突然开口：
　　“收拾装备吧。周原的土质特殊，得带防陷靴。”
　　老周三人一愣：“雷队，你也要一起去？”
　　雷猛没看他们，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窖藏位置，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是辞职了，但没说什么时间走。”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为了那些沉睡的秘密，还是为了那个眼下带着乌青、强装冷漠的人。
　　只知道一想到陆承宇要独自踏入那片黄土坡，他就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