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辞职 车子驶 ...
-
车子驶过二环角楼时,陆承宇指着窗外说道:“你看那盏宫灯,每晚都亮着。”
雷猛低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掠过对方微扬的嘴角——那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他心口。
四合院的门童接过陆承宇的外套时,雷猛已经发动了车子。
刚要踩油门,陆承宇忽然从门内又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果篮,草莓鲜红,葡萄饱满:
“张叔刚派人送来的,特别新鲜。你尝尝!”草莓的红映着他指尖,雷猛接过时仿佛接过一团灼人的火。
车子拐出胡同口,雷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陆承宇还站在朱漆大门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雷猛的公寓是个两居室,离陆家有点距离。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连续多日的奔波劳累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但那个电话让他辗转难眠。
雷猛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丁雅的邀约在脑中盘旋——刑侦队的职位确实诱人,可陆承宇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闯入思绪。
雷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光晕晃得眼晕,心里的纠结却越来越清晰。
他能放心走吗?
陆承宇这性子,看着温和好说话,较起真来比谁都倔。
一个陆家少爷,将千金之躯投入荒漠风沙,拿命换回流落异邦的故物。
雷猛揉了揉太阳穴。
保镖好找,但真有人能懂陆承宇盯着文物时眼里的光,真的能豁出命护着他吗?
他得找最靠谱的人,不舍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替陆承宇检查装备,习惯听他对着残破陶片讲历史,甚至习惯了这人偶尔流露出的执拗和天真。
只是……
雷猛拿起手机,翻到老战友的号码,终究还是拨了出去。
“是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来□□我护个人。”
“护谁啊?”电话那头的人追问,“能让你雷猛亲自开口,这人得是多金贵?”
雷猛捏了捏眉心。
是,他是比千金更重的人,是一个揣着整部华夏史在戈壁滩行走的痴人。
挂了电话,他对着天花板发怔。
那点不舍像红柳的根,在心里盘根错节。
月光漫过床头,那块封存着红柳花的石英石静静地躺着。
陆承宇摩挲着冰凉表面,忽然觉得这石头烫得灼心,冰凉的触感压下了翻涌的思念。
晨光漫过陆家餐厅的落地窗,把骨瓷餐具照得发亮。
陆承宇穿着米白色羊绒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正低头拨弄盘子里的水波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睫毛上好像沾着光。
“早啊!”
看到雷猛,他打着招呼,笑痕在嘴角漾开。
雷猛站在餐厅门口,他看着陆承宇推过来的那杯牛奶,是按他的习惯加了冰的。
明明是初秋,这人总记着他怕热。
“还没吃吧?过来一起!”
陆承宇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银叉碰到瓷盘发出清脆声响。
雷猛的喉结滚了滚,那句“我要走了”却像块烙铁,在口中发着烫,最后也只是僵硬的点点头。
陆承宇很快察觉出不对,叉子停在空中,问道:
“怎么了?”
目光扫过对方紧攥的拳,“脸色这么差,没睡好?还是……有事?”
雷猛抬头撞上陆承宇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蒙着困惑,像个没弄懂题目的孩子。
“我要留在北京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却带着涩意,“新保镖的人选,资料我已经发给张叔了,人明天就到,你看看满不满意。”
陆承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银叉“当啷”一声掉回盘子,蛋黄流了出来,在瓷盘上晕开一片金黄。
他眨了眨眼,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什么意思?你不干了?”
“嗯!”雷猛看见对方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
那碎裂声砸得他心脏抽痛。
空气突然静得可怕,只有古董钟摆的滴答声。
“为什么?”
陆承宇声音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往前倾身,“是钱的问题吗?要多少你说,我现在就转!或者签新合同,翻倍,三倍都行!”
陆承宇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慌乱和无措。
雷猛的喉头哽了哽,“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陆承宇追问,声音里带了委屈,“是我哪里不好?上次在戈壁我不该跟你犟?还是……你找到更好的去处了?”
最后那句问得极轻。
雷猛看着他微红的眼角——
这人很少失态,此刻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手指紧紧攥着桌布。
这时,陆承宇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张叔的声音传来:“少爷,老夫人说那三个人都留下吧!这样她也能放心!”
陆承宇收起手机看向雷猛,“所以,你今天只是来通知我的?”
他心里有什么在翻涌,又强压了下去,“辞职都不用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吗?”
“是有新工作。”
雷猛避开那个“更好”的词,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得整齐的纸推过去,“这是那几个人的资料。”
陆承宇胸腔里那股情绪,一半是被冒犯的愠怒——
共事这么久,连辞职都要用这种“通知”的方式;
另一半却是难言的涩意。
雷猛的指尖点过纸上的名字,声音尽量平稳:
“他们到后,我会带他们熟悉三天,把你的习惯、常去的地方、还有那些……跟你换文物的人,都交代清楚。”
他盯着雷猛避开的眼神,忽然自己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陆承宇盯着那页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是非走不可?”
他看着雷猛,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雷猛沉默着点头,心脏像被什么攥紧。
陆承宇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抓起那张纸,狠狠攥在手里。
他的目光从雷猛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被高楼切割的天空上。
餐厅里静得只剩钟摆声。
雷猛看着他的侧脸,那截露在羊绒衫外的脖颈线条像易碎的瓷器。
他想说“我还会来看你”,想说“他们会比我更细心”,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
“他们都是高手。”
刚才强压下去的翻涌感又冒了上来,这次带着尖锐的疼。
“高手?”
他低笑,“你选的人,自然是高手。”
雷猛的心沉了又沉。
“既然是新工作,”陆承宇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经褪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晨光渐渐爬满桌面,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雷猛拿起那杯加冰的牛奶,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滚烫。
他看着陆承宇把那张捏皱的纸铺平,用指尖一点点划过那些名字,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陆承宇终于抬头对雷猛笑了笑,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行吧!”
这两个字像根针,扎得雷猛心口一疼。
雷猛刻意让语气严肃,“你的作息和习惯,这些都得让他们记牢。”
陆承宇乖乖点头:“好!”
“还有,”雷猛盯着他,“跟人换文物时,别总把底牌亮出来。对方摸鼻子就是在撒谎,敲桌面三下是在叫人,这些暗号我都写在纸上了,让他们背熟。”
“好!”
“探险装备我会让他们每天检查,沙漠靴的鞋带要系成双环结,不容易散;水壶里要放两片泡腾片,防中暑;还有……”
他想说“遇到危险别总想着护文物,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陆承宇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着拍拍他的胳膊:
“我都记住了。你说的,我都会记得!”
那力道很轻,却像电流似的窜过雷猛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他不敢回头,怕看见陆承宇的故作轻松。
走到玄关时,身后传来陆承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雷猛,”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那石头……谢谢你!”
雷猛的脚步顿住,后背绷得笔直,他没回头,只是闷闷应了声:
“嗯!”
然后拉开门,大步走进了初秋微凉的风里。
门在身后关上,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说:
别走!
他并没走远,坐在四合院的廊柱下发呆。
听着屋里没什么动静,想来陆承宇还坐在餐桌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丁雅发来的消息:
“队里的手续都办好了,就等你过来。”后面跟着个火焰的表情。
雷猛回了个“好”,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没再回头,大步走出了陆家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