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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上京 岁月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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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缓缓过,她去学堂的频率已经大大减少了,可以说是几乎不去,连潘老也不得不承认他没什么可以教给她了。
不过她路过庭院总是为学堂带来一束新鲜带露的花枝还有一袋糖栗子。
苏岭近日已经不喜欢求仙问道了,立志和她姐姐一样成为一名学者师长。她每次都会特别快乐地接过花去,还是忍不住一支一支念花的名字,哪怕这是姐姐不让她读的“闲书”上的东西。
姐姐不让她只把读书当作消遣,即使无法进入科考,她希望她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或许有一天,她们也能有让女子进入科考的能力。苏岭在姐姐的怀抱里点头。
苏岭给她一个小熊一般的拥抱后去翻东翻西找那个专门插花的白瓷瓶,潘老会笑呵呵留她下会儿棋。
白玉学什么都快,潘老觉得她似乎是加速过着这一生。然而并没有错过什么啊!是他们太慢太钝了而已。然而太笨拙地生活着,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他笑呵呵地扇一扇扇子,忽而脸色一变,白玉送的栗子烫得他吹胡子!
她一边吹着手心,一边沿着街道晃悠,街口的大黄趴在小摊边,她一边挠它的头大黄舒服得眼睛轻眯一边等着店家陈姨给她炒栗子。
陈姨的栗子个个饱满,裹糖也大方,常年经营,胳膊有力结实,她经常来,从小吃到大,有时候帮陈姨帮一袋炒栗子用的黑石子儿。陈姨笑呵呵看着她和大黄,几袋栗子装得满满快要溢出来,她龇牙咧嘴提溜了半天才保持住平衡。
不知道此去京城要多少日子,他们最远也不过去过山那边的城镇!
她想,需得和大家告个别。
几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第一包送给温然。她一身洁净,她新婚的丈夫全身上下都是面粉灰,依然笑眯眯作她的徒弟。温然乐呵接下,说正好要研制新的糕点,她吃了几口新品吃不下了温然才放她走。
“不要在糕点里放醋和胡辣椒了!”她难得抗议,扇着舌头往外走。
第二袋送给林慈。林慈放门口垂丝的吊兰长得浓密非常,不见她们刚从地里挖回家的脆弱模样。她拨开吊兰,兰叶尾的花瓣月白,小而美的一朵。林慈又在逗猫玩,小猫已经被养得圆滚滚,见到她来,只轻轻哼一声。
她说他们要上京,手里不止揉着那只大圆猫,猫儿在她怀中转悠,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悠闲合眼,尾巴轻轻勾住她的手腕。
“我想了一转,身边人除了师傅,只有你去过上京!上京城是个什么地方?”她一边说一边吃着果子。
林慈很认真的样子思考着,把那边的玉碟也放到她手边,然后说:“上京城有更密的房屋,更高的楼阁,更繁华的街市。但是我不喜欢那里,我喜欢这儿!我在这里有更多的幸福。”
最后,她算了算时间,只拜托白玉替她折一枝上京的月桂。
让你替我折一枝桂花,无论你去途或是归程,你的心里都会有一片牵挂的桂花香。林慈抚摸着猫儿,看着吊兰花。
又分送几家,日暮才悠悠回家。最后一袋栗子是带给他们自己吃的。但是她一天晃悠,肚子都饱得差不多了,师兄知道她每次回来都吃不下东西,只给她炖了一碗红豆沙糯米丸子,加了很多糖和蜜。
“师兄,我回来啦~!”每次回家她都必须嚎得屋顶的小雀都飞走。李修转头去看,少女拎一个纸袋,笑容在黄昏中发亮。
他不自禁微笑,端着瓷碗快步上前取下她的小布挎包,看她趴在桌子上头枕在臂上叽叽喳喳说今天的见闻,觉得暖意融融。
孟怀玉忽然叩响他们小院的门,彼时她正在和师兄种一把葵花子。
他的父母亲已经连着写了一年信了,今年他将过十七岁生辰。他祖父母实在受不了清闲养老日还要经受这样无情的骚扰,世道不太平,他孙子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于是老两口上门拜托他们“压镖”,把他的孙子送回京城去。
白玉想了想,也行,人和货物说来应该在流程上也没多大区别,而且孟怀玉还能自己骑马走路,不用他们背或用马驮着,觉得是个不错的买卖。
小木桌前,壶中果茶正弥漫香雾,李修摊开一本卷边的本子,正在细细记着帐。白玉坐在桌子对面看小人书,把下巴搁桌子上吃栗子糕。看着看着又拿着书凑到李修旁边一屁股坐下,攀着他的手臂也要看帐本。
他们这个月一共干了三件活儿。替城里钱庄家的张小妹找过狗,被小狗几步一回头咧着嘴逗着玩儿了一路,累得回家倒头就睡,师兄絮絮叨叨坐在床边给她擦脸。他们还给新搬来的人家看了风水,这个白玉还真是专业的,不过她年纪小,走起路来一身挂的小物件叮叮当当,口袋漏一本小人书,一般人家都不信,李修就打扮得显老点假装她是神童。最后就是帮学生写作业。白玉一般不会选自己念过书的学堂,容易被潘老追着赶。
所以她觉得可以接这一个报酬颇为合理的任务。
孟怀玉已经收好行囊了,不过一小包,背在马背上,一个人站在他们门口,见是白玉师兄开门,又探着脑袋往里寻。
白玉把葵花子放进土里,压好了土,浇了一点水,很满意自己的作品,觉得他们送完孟怀玉回来正好有瓜子儿可以磕。
“你们都不在家,葵花不一定养得活。”
哪里来的狂徒!
她侧过脸去,孟怀玉幽幽在门口念着。她很想把他也种到土里去!
三个人骑三头驴,驴尾巴晃悠悠,他们也悠哉哉,朝阳初升,一切都沐浴在微光中。
后面随着一团蓝色的凝波。
凝波遥遥相随着,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白玉骑驴晒着太阳很兴奋的样子,当听不到孟怀玉嘀嘀咕咕叽叽喳喳,两只垂下来的腿随她自己轻轻哼的歌一起摇晃,她还弯腰一捞,捡起挂在树杈上的一只狗尾巴草,也许是被风吹过去的。
凝波落下一些,依旧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