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剑斩长生》珚妍

36、天机之影 四强抽

　　四强抽签在揽星楼顶层举行。
　　这一次，到场的只有四支队伍：紫府玄天宗一队、紫府玄天宗二队、凌云宗，以及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名字——天机阁。
　　这个宗门极少参与尘寰洲的宗门大比，他们传承自上古天机一脉，精擅推演占卜、阵法禁制，门中弟子多以“天命者”自居，行事神秘莫测。此次突然出世，且一路悄无声息杀入四强，实属反常。
　　揽星楼顶层空旷如殿，穹顶绘着周天星辰运转图，此刻正随着真实天象缓缓旋转。四支队伍的代表立于殿中，周围是各大宗门长老与世家家主，气氛凝重。
　　永安站在思夜身侧，目光扫过另外三支队伍。
　　紫府玄天宗一队以白霁为首，燕昭抱着刀站在他身边，正对着天机阁的方向龇牙咧嘴——她对这种神神叨叨的宗门向来不感冒。
　　二队则是沈墨渊带队。这位沉稳的少年今日穿了正式的紫府玄天宗内门道袍，神色平静，只在看到思夜时微微颔首致意。他身后站着四名同样年轻的弟子，个个气息凝练，显然都是精锐。
　　而天机阁……只有三人。
　　为首的是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白衣女子，身形窈窕，长发如瀑垂至腰际，仅以一根木簪固定。她静立于殿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真切。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黑袍老者，皆低眉垂目，气息深沉如渊，竟是金丹修为的护道者。
　　“四强战抽签，开始。”
　　主持的是紫府玄天宗一位元婴长老，须发皆白，道号“玄微”。他袖袍一挥，殿中央升起一座玉石签台，台上悬浮四枚星辰玉简。
　　“按规矩，由排名最末者先抽。”玄微长老看向天机阁，“天机阁虽未参与预选，但依战绩排于末位，请。”
　　白衣女子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手。指尖触及玉简的刹那，玉简表面星辰纹路骤然亮起，映照出两个字——
　　“紫府·一。”
　　对手是紫府玄天宗一队！
　　燕昭眼睛一亮，握紧了刀柄：“好！”
　　白霁神色却凝重了几分。他看向白衣女子，拱手：“天机阁道友，请多指教。”
　　女子微微颔首，未发一言，退回原位。
　　玄微长老又看向沈墨渊：“紫府二队。”
　　沈墨渊上前，取走一枚玉简。展开——
　　“凌云。”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凌云宗对紫府二队，这或许是四强战中悬念最大的一场。
　　思夜神色不变，只对沈墨渊微微颔首。
　　抽签结束。四强对阵：
　　上半区：紫府玄天宗一队 vs 天机阁
　　下半区：紫府玄天宗二队 vs 凌云宗
　　玄微长老沉声道：“四强战，明日辰时开始。上半区先战，下半区紧随。今日诸位好生休整，莫要懈怠。”
　　众人散去。
　　下楼时，燕昭追上来，拍了拍永安的肩：“小永安，明天好好打！沈墨渊那小子阵法厉害，但你们思夜师姐肯定有办法！”
　　白霁无奈拉住她：“昭昭，莫要给思夜师妹添乱。”
　　“我哪添乱了！”燕昭嘟囔，又看向思夜，“思夜师妹，那个天机阁的女人……很古怪。你以后若对上她，千万小心。”
　　思夜点头：“多谢提醒。”
　　沈墨渊也走了过来，对思夜拱手：“思夜仙子，明日……得罪了。”
　　“各凭本事。”思夜淡淡道。
　　沈墨渊又看向永安，眼神温和：“倪师妹，你的剑意已初成，明日还请多指教。”
　　永安回礼：“沈师兄客气。”
　　双方错身而过。走到楼外时，永安回头看了一眼——天机阁那三人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西麓的路上，桃夭夭忍不住问：“师姐，天机阁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感觉好神秘。”
　　石惊鸿接话：“古籍有载，天机阁传承自上古‘天机一脉’，可窥天机、测命数。但他们极少入世，每次出世……必有大事发生。”
　　“大事？”张禾紧张道，“什么大事？”
　　“不好说。”石惊鸿摇头，“可能是秘境开启，可能是异宝出世，也可能是……灾劫将至。”
　　永安想起那白衣女子周身笼罩的薄雾，心头莫名一紧。
　　思夜忽然开口：“天机阁的术法，与千丝引有相似之处。”
　　众人一愣。
　　“皆是‘以意御物’。”思夜指尖粉丝游出，在空中织成简单的星图，“千丝引以神念控丝，天机术以神念窥天。本质上……都是对‘规则’的触碰。”
　　这话太深奥，连石惊鸿都陷入沉思。
　　永安却想起了锈剑中那道冰晶龙影。那一剑刺出时，她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不是玄冰之力，而是……龙族血脉中沉睡的记忆？
　　当夜，永安在院中练剑。
　　白日抽签时那种莫名的不安，让她无法静心。锈剑在月光下泛着暗金流彩，剑身龙鳞纹路比昨日更清晰了些。
　　她闭目凝神，尝试沟通体内那股玄冰之力。寒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于额间——那道金色封印在此刻微微发烫。
　　恍惚间，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本能。
　　七颗星辰在识海中亮起，排列成勺状。第一颗冰蓝色，光芒最盛，与她遥相呼应。第二颗……是赤红色的，如燃烧的炭火，光芒时明时暗，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赤龙？
　　永安猛地睁眼，额间封印传来刺痛，逼她中断感应。
　　“还不能……”她喃喃自语。
　　现在的她，连第一颗冰蓝星辰的力量都未完全掌握，更别提唤醒第二颗。
　　“你在沟通龙魄。”
　　思夜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永安点头：“我‘看’见了第二颗……是赤色的。”
　　“赤龙主火，与你的玄冰相克。”思夜走到她身边，“强行唤醒，恐伤自身。”
　　“我知道。”永安握紧剑，“但师姐……我觉得它在‘等’什么。”
　　思夜沉默片刻，忽然问：“永安，你可知这方天地，分为东西两域？”
　　永安摇头。
　　“我们所处的，是‘东华神洲’，属东方青木青龙所辖之地，灵气温润，多山水林泽。”思夜指尖粉丝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简图，“而西方……名为‘西冥玄洲’，属西方白金白虎所镇之地，灵气肃杀，多荒漠戈壁、金属矿脉。”
　　东西两洲以“无妄海”相隔，海中凶兽横行，空间乱流密布，寻常修士难以横渡。故而两洲往来极少，各有传承。
　　“天机阁……来自西方？”永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思夜摇头：“天机阁超然东西，自成一脉。但此次他们出世，或许与东西两洲的‘平衡’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传说，上古之时，七龙镇守七方。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此为四象。而中央……有三龙，分管天、地、人三才。”
　　“七龙？”永安心头一震。
　　“嗯。”思夜看向她，“你的龙魄，或许……与那七龙有关。”
　　这话如惊雷炸响。
　　七龙蛋……七龙镇守……难道……
　　“莫要多想。”思夜按住她的肩，“该知道时，自会知道。现在，专心眼前之战。”
　　她转身回房，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永安，明日对阵沈墨渊，他的阵法……可能会逼你动用全力。”
　　“师姐的意思是……”
　　“若封印松动，不必强压。”思夜轻声道，“有些事，躲不过。”
　　房门关上。
　　永安站在月下，久久未动。
　　锈剑在手中微微发烫，剑柄“魔”字幽蓝闪烁，仿佛在回应她心中的波澜。
　　七龙……镇守……
　　她究竟是什么？
　　次日，四强战。
　　上半区的对决先开始。
　　紫府玄天宗一队对阵天机阁。这一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仅是想看白霁与燕昭联手之威，更想窥探天机阁的神秘手段。
　　擂台上，白霁与燕昭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炽烈如火。
　　天机阁只派了一人上场——正是那白衣女子。她依旧戴着青铜面具，静立于擂台另一端，周身薄雾缭绕。
　　裁判敲锣。
　　燕昭率先出手！刀光如赤焰燎原，直劈女子面门！她性子急，最讨厌这种装神弄鬼的对手。
　　女子却连动都未动。
　　刀光斩至她身前三尺时，忽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紧接着，刀光竟倒卷而回，反斩向燕昭！
　　“什么？！”燕昭骇然变招，勉强挡下自己的刀气。
　　白霁瞳孔微缩：“这是……‘镜天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女子终于动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擂台上的空间，竟如水纹般荡漾起来！白霁与燕昭脚下的星辰玉面忽然变得柔软、扭曲，两人身形不稳，险些跌倒。
　　“阵中阵！”台下有识货的阵修惊呼，“她不是被动防御，是在布阵！从上台那一刻就开始布阵了！”
　　白霁深吸一口气，并指结印：“昭昭，退后！”
　　他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的八卦虚影——这是紫府玄天宗秘传“八卦护体术”。虚影扩张，强行稳固周围空间。
　　燕昭趁机后撤，刀势再起，这一次不再是蛮攻，而是化作千百道细密的刀芒，从四面八方袭向女子。
　　女子依旧不动。
　　刀芒触及她周身薄雾的瞬间，竟全部“折射”开来，有的射向天空，有的斩向擂台边缘，甚至有几道险些伤到观战席的观众！
　　“这怎么打？！”桃夭夭看得目瞪口呆，“她好像能把所有攻击都反弹！”
　　思夜却微微皱眉：“不对……不是反弹。”
　　永安也看出来了。那些刀芒的轨迹被改变了，但改变的幅度、方向，似乎……有规律？
　　“她在‘计算’。”思夜低声道，“计算每一道攻击的角度、力度、属性，然后用最小的力量改变其轨迹。这不是术法，是……‘算’出来的。”
　　以神念为算筹，以天地为棋盘。
　　天机阁的手段，果然诡异莫测。
　　擂台上，白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忽然收手，对燕昭传音几句。燕昭点头，收刀退至他身后。
　　白霁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紫府秘传·周天星斗大阵！”
　　他脚下亮起无数星光，迅速蔓延，转眼覆盖半个擂台！星光如网，每一颗星辰都对应一种阵法变化——困、杀、幻、镇……
　　这是紫府玄天宗的镇宗大阵之一，虽以白霁筑基期的修为只能施展皮毛，但威能已不容小觑。
　　女子终于第一次移动了脚步。
　　她向左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却正好踏在星斗大阵唯一的“生门”上！星光在她脚下溃散，阵法运转顿时凝滞。
　　白霁脸色一白，显然受到反噬。
　　女子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缓缓飘向白霁。
　　符文所过之处，星光尽灭。
　　“那是……‘破阵符’？！”台下有长老惊呼，“上古失传的破阵符！她怎么会……”
　　白霁咬牙，正要强行变阵，燕昭却忽然挡在他身前。
　　“师兄，让我来！”
　　她双手握刀，周身赤焰暴涨三丈！火焰在她身后凝成一头朱雀虚影，仰天长唳！
　　“离火真形·朱雀焚天！”
　　这一刀，是燕昭的底牌。刀出，朱雀虚影携焚天之火扑向女子，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女子终于退了一步。
　　但也仅此而已。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轻叹。
　　“天命……不可违。”
　　话音落，她周身薄雾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混沌的灰色领域。朱雀虚影撞入领域，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燕昭刀势顿止，脸色煞白。
　　女子抬手，指向她。
　　“定。”
　　一字轻吐，燕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白霁想要救援，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不知何时，脚下已布满细密的金色阵纹，将他牢牢锁住。
　　裁判沉默三息，高喝：“天机阁，胜。”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夺冠热门的紫府天宗一队，竟败得如此……诡异。
　　女子收回领域，对白霁与燕昭微微颔首，飘然下台。两名黑袍老者紧随其后，三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白霁解开束缚，扶住虚脱的燕昭，苦笑摇头：“技不如人。”
　　这一战，天机阁展现的手段，已超出常人对“修士”的认知。
　　下半区的对决，即将开始。
　　擂台上，沈墨渊已带着四名队员就位。
　　思夜看向永安等人：“按计划行事。”
　　五人登台。
　　阳光正好，照在星辰玉面上，反射出璀璨光华。远处，天机阁三人已登上高台观战，白衣女子的目光，似乎正落在永安身上。
　　裁判敲锣。
　　四强战下半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