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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云台问剑 是输是赢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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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定于辰时,问道台却从黎明前就开始喧腾。
云梦城的灵雪下了整夜,到天明时方歇。朝阳从东方群山间跃出,金光泼洒在整座紫府玄天山上,将悬浮的九座岛屿镀上一层暖色。琉璃瓦映着日光,折射出万千道虹彩,与山腰的云海交相辉映,恍若仙境。
问道台今日与往日不同。
这座主擂台本就恢弘,此刻更被紫府玄天宗的匠作阁精心布置过。四方各立起一座九丈高的紫檀木阙楼,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青铜风铃,每一枚铃铛都刻着微型阵纹,风吹铃动时,会荡开清心宁神的音波。阙楼之间以云锦帷幔相连,帷幔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样,针脚细密,灵光流转。
擂台正北处搭起一座高台,台上设九把紫檀木椅,铺着雪白的灵狐皮褥——那是给城主、紫府玄天宗主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准备的。高台两侧是各宗贵宾席,青石栏杆上雕着蟠龙云纹,每席之间以雕花屏风相隔,既保私密,又不妨碍观战。
环绕擂台的观战席分作三层。底层是各宗弟子坐席,青石长凳上铺了厚厚的蒲团;中层是散修与世家随从的区域,设有遮阳的竹骨雨棚;最高处是一圈凌空挑出的观景台,专供城中豪商巨贾观战,此刻已坐满了锦衣华服之人,谈笑声隐约可闻。
整座赛场以青石铺地,缝隙间填着白色的云石碎粒,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每隔十步立一座青铜灯柱,柱身铸成仙鹤衔芝的形状,鹤顶镶嵌的灵石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擂台周围拉了数道朱红色的绳索,绳索上系着金色流苏,将赛场与观众席隔开——不是为了拦人,而是为了仪式感。
此刻,卯时刚过,赛场已人山人海。
各宗弟子身着宗门服饰,按区域落座,远远望去如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离火宗的赤红、青木谷的翠绿、听雨楼的灰蓝、玄甲宗的玄黑……其中最扎眼的当属青羽门那片翠羽色——他们昨日虽败,却仍来了大半弟子,许是想看看击败自己的凌云宗能走多远。
空气中飘着各种气味:新蒸糕点的甜香、灵茶的清苦、脂粉的幽香,还有修士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决赛日特有的喧腾。
几名紫府玄天宗的执事弟子在场内穿梭,最后检查阵法的每一处节点。他们穿着统一的紫金道袍,腰悬玉牌,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高台之上,贵宾开始陆续入座。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侍从搀扶下登上高台,身着陈旧的道袍,手中拄着一根黝黑的桃木杖。立即有几位宗主起身行礼——这位是东华神洲散修联盟的太上长老“云游子”,据说已活了八百年,修为深不可测,平日云游四海,极少露面。今日现身,足见对决赛的重视。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大宗门的掌门,个个气息渊深,或威严或儒雅,彼此拱手寒暄,说的无非是“贵宗今年英才辈出”“哪里哪里贵宗才是”之类的客套话。
云沧海是最后登台的。
他今日换了一身紫金蟒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发冠上镶嵌的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元婴修士的威压自然散发,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在主位落座,身后山河鼎虚影缓缓浮现,鼎腹映出整座擂台的景象——这是要将整场比赛以水镜之术投影到城中各处,供无缘入场的百姓观看。
“城主,时辰快到了。”身侧的长老低声道。
云沧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赛场,最后落在丙区角落——那里是凌云宗的席位,此刻空无一人。
他忽然问:“那个使丝线的女修,叫什么名字?”
“思夜。凌云宗首席弟子。”长老答,“修为筑基初期,但战力远超同阶。她身旁那个背剑的小丫头,叫倪永安,炼气中期,却身怀异冰,前日一剑破了玄甲宗的玄甲真身。”
云沧海“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他的目光,在那空着的席位上停留了很久。
辰时将至,擂台上走出三人。
居中者是紫府玄天宗的执法长老“云镜真人”,金丹后期修为,面容古板,眼神犀利如刀。他穿着一身皂色道袍,袍角绣着银色的天衡纹——那是裁判的标识,以示公正。
云镜真人左右各立一名执事,手中捧着托盘,盘中有玉简、朱砂笔、铜铃等物。这是决赛的规矩——开赛前需登记双方姓名、宗门、修为,赛后存入宗卷,以备查证。
云镜真人环视四周,声如洪钟:“天罡问道大会决赛,即刻开始。请双方宗门弟子登台。”
话音落,全场寂静。
东侧通道,紫府玄天宗一队率先走出。
五名弟子皆着紫金云纹战袍,衣料是用“天蚕丝”织就,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战袍裁剪合身,既不妨碍行动,又显得挺拔英武。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牌——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标识。
为首者,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身量颀长,穿着月白色内衬,外罩紫金长袍,衣摆绣着流云暗纹,随着步伐微微飘动。墨发用玉冠束起,两缕鬓发垂在耳侧,衬得一张本就清俊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挑,瞳色浅淡,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漫不经心,以及四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他将一柄长剑随意搭在肩上,剑鞘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与他华贵的衣袍形成鲜明对比。步伐不紧不慢,姿态散漫得像是走在自家后院,而非万众瞩目的决赛擂台。
“李辛悸。”台下有人低呼,“琅琊李家那位逍遥公子。”
“听说他剑法已得云海真意,同龄无敌。”
“不止,他去年在东华神洲少年论剑上,三招败了流云剑院首席……”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李辛悸却仿佛充耳不闻,只微微侧头,对身侧的同伴说了句什么。
他身后紧跟着一名少年,穿着同样的紫金战袍,但气质截然不同。那少年面容沉静,眼睫低垂,手中托着一面新的阵盘——正是沈墨渊。昨日阵盘被永安击碎,今日换了一面,阵盘上符文更加繁复,显然品阶更高。
余下三名弟子皆是一队的老成员,修为都在筑基初期,气息沉凝,步伐稳健,一看便知经历过不少实战。
紫府玄天五人站定,李辛悸将剑从肩上取下,随手插在身前石板缝里,抱臂而立,目光懒懒地扫过对面通道。
西侧通道,凌云宗五人走出。
思夜走在最前。
她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战袍,衣料虽不如紫府玄天的华贵,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边角平整。长发用一根粉色丝带束成高马尾,余发垂至腰际,发梢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佩着那柄黑色短刃,刃鞘上那枚冰晶坠子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毫无血色,但背脊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身后是石惊鸿,今日将那杆新换的长枪擦得锃亮,枪尖泛着寒芒。张禾紧随其后,剑鞘换了新的,是石惊鸿昨日去城中铁匠铺打的,虽不是什么名贵材质,却比他原来那柄沉重了许多。
桃夭夭走在倒数第二位,小脸绷得紧紧的。她今日将头发编成两条辫子,用彩色的发绳扎住,辫梢各缀一颗小铃铛,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她昨日在夜市买的,说是“给对手制造心理压力”。
永安走在最后。
她穿着那件冰蓝色窄袖劲装,外罩银狐斗篷,斗篷边缘沾着几片未曾融化的雪花——那是她玄冰之力外泄所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额间碎发被一枚银色发箍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透如寒潭的眼睛。
锈剑负于身后,裹布换成了新的冰蚕丝,此刻正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踏上擂台时,正好与李辛悸的目光撞上。
李辛悸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没有打招呼,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的眉眼看到锈剑,又从锈剑看到斗篷边缘的雪花,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永安也收回目光,走到思夜身侧站定。
“登记。”云镜真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两名执事上前,一一记录双方弟子的姓名、宗门、修为。记到永安时,那执事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炼气中期,站在这擂台上,确实太过扎眼。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记下,转身离去。
登记完毕,云镜真人沉声道:“决赛规矩与之前相同。但老夫要额外提醒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双方弟子,尤其在李辛悸和思夜身上停了一瞬。
“此战之后,无论胜负,莫要结仇。大会旨在问道,不在生死。若有故意伤人性命者,老夫必亲手废其修为。”
这话说得极重。台下议论声暂歇,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执法长老的严肃。
李辛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拔起插在石板缝里的剑,退后两步。
思夜微微颔首,指尖粉丝无声游出,在身前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双方各自站定,相距二十丈。
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雪松的清冽气息。擂台四角的青铜巨像光芒流转,加固的光幕已完全展开,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风铃在风中轻响,音波荡开涟漪,抚平人心的躁动。
全场寂静。
云镜真人右手高举,掌心凝聚一团金光。
“天罡问道大会,决赛——”
金光炸开,铜锣震响!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