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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紫府云天 新人物来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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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薄雾时,沧澜道上已车马如龙。
越往东南,道路越发宽阔平整,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每隔百步便有一盏青铜灯柱,柱身雕着盘旋的云龙——那是紫府玄天宗的标志。路旁的树木也渐渐不同,寻常松柏被替换成叶片泛着淡紫光泽的“云杉”,风吹过时,整片林子漾起一片紫霞般的波澜。
“哇……”桃夭夭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树会发光诶!”
“是‘紫灵杉’。”石惊鸿难得主动解释,“只生长在灵气浓郁之地。看来紫府玄天宗的山门大阵,已经影响到方圆百里了。”
确实,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粘稠。永安甚至能看见淡淡的光尘在阳光中飞舞,吸入肺腑时,连体内那股时常躁动的玄冰之力都温顺了几分。
巳时三刻,前方忽然传来潮水般的喧哗。
转过最后一道山弯,视野豁然洞开——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山。
山体并非泥土岩石,而是整块整块深紫色的灵玉,在日光下流淌着琉璃般的光泽。山势陡峭如剑指苍穹,九条瀑布从云端垂落,水声如雷,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凝成七彩虹桥。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悬浮在山体周围的九座浮空岛屿。
岛屿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有半个村落大,最大的堪比一座城池。它们以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岛上有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琉璃瓦在云海中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连接岛屿与主山的,是一条条完全由光芒凝成的“天阶”,修士们踏光而行,衣袂飘飞,真如仙人临世。
山门处立着一座九丈九高的牌坊,通体由“星沉紫玉”雕成,上书四个古朴大字:
紫府云天
笔力遒劲,每一划都仿佛蕴藏着剑意,多看几眼便觉双目刺痛。
牌坊下已排起长队。各宗各派的弟子在此等候查验身份,领取参会玉牌。穿着紫金道袍的紫府玄天宗弟子维持着秩序,他们个个气宇轩昂,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眉眼间带着大宗门特有的矜傲。
“凌云宗,五人。”轮到思夜一行人时,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不抬。
思夜递上宗门令牌。那执事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诮:“哦,就是那个……在苍岚山上的小宗门?”
张禾脸涨得通红,石惊鸿握枪的手紧了紧。桃夭夭正要开口,被思夜一个眼神止住。
“是。”思夜声音平静。
执事慢悠悠地刻好玉牌,随手扔过来:“丙字区,九十七院。大会三日后开始,期间不得擅闯禁地,违者逐出。”
玉牌入手冰凉,是最劣等的青玉,边缘还有毛刺。而前面某个世家子弟拿到的,却是温润通透的白玉牌。
“狗眼看人低……”桃夭夭小声嘀咕。
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清朗的男声:“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一袭紫金云纹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正是昨日官道上见过的云澈。他今日换了正式的宗门服饰,额间青玉环换成了紫金冠,更显贵气逼人。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弟子,修为皆在筑基初期以上。
“云师兄。”执事连忙起身行礼。
云澈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思夜脸上:“这位仙子,昨日匆匆一面,未及请教芳名。”
“凌云宗,思夜。”她答得简洁。
“思夜……”云澈念了一遍,眼中闪过欣赏,“好名字。不知仙子可需向导?紫府云天占地千里,初来者易迷失方向。”
“不必。”
拒绝得干脆利落。云澈身后的弟子露出不悦之色,他却笑了:“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了。期待大会上能与仙子切磋一二。”
他转身时,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永安背上的裹布长条,顿了顿,才带人离去。
走出好一段,桃夭夭才吐吐舌头:“那个云澈,眼睛都快粘在思夜师姐身上了。”
“莫要多言。”思夜淡淡道,“先去住处。”
丙字区在山的西麓。
与主峰和浮空岛的辉煌相比,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院落简陋,墙皮斑驳,院子里杂草丛生。所谓的“九十七院”,不过是三间瓦房围成的小院,屋里只有硬板床和一张破木桌。
“这也太欺负人了!”张禾忍不住道,“我看了告示,甲字区是独门小院,乙字区至少床铺干净……”
“够了。”思夜打断他,“收拾一下,午后我带你们熟悉地形。”
众人默默整理。永安选了靠窗的床铺,推开窗,正好能望见远处悬浮的岛屿和光阶。有仙鹤成群飞过,羽翼掠过云海,留下长长的轨迹。
一只纸鹤忽然从窗外飞来,轻巧地落在她掌心。
展开,上面是清秀的字迹:
“西麓后山有片静心潭,灵气尚可,适合修炼。夜。”
没有落款,但永安认得这字迹。她抬头,看见思夜站在隔壁窗前,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刃。阳光落在她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似乎是察觉到目光,思夜抬眸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永安把纸鹤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午后,思夜果然带他们熟悉地形。紫府云天实在太大了,光是西麓就有演武场、经楼、丹房、器坊等数十处建筑。路上遇到的修士,十有八九穿着紫金道袍,偶尔有其他宗门的人,也多是锦衣华服,气息浑厚。
行至经楼附近时,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一群紫府玄天宗弟子围成一圈,中间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散修少年,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脸上有块青紫。
“偷了经楼的拓本还想跑?”为首的紫袍弟子冷笑,“打断腿,扔下山!”
“我没有偷!”少年咬牙,“这是我师父临终前传给我的!”
“你师父?那个在藏经阁扫了三十年地的老杂役?”有人哄笑,“他也配拥有《云篆初解》?”
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清冷的女声响起。众人回头,看见思夜一行人。紫袍弟子皱眉:“你们是……”
“凌云宗,思夜。”她走上前,目光落在少年怀中的书上,“《云篆初解》是八百年前云篆真人所著,初版共印三百册,流散各地。你如何证明这是赃物?”
紫袍弟子语塞,随即恼羞成怒:“我派经楼昨日失窃,今日他手持拓本,不是偷是什么?你们凌云宗的人,也配管我紫府玄天宗的事?”
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何事争执?”
人群分开,走来两人。左边是个穿着月白儒衫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温文,手中握着一卷书。右边却是个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焰红色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眉眼明艳如朝阳,腰间佩着一柄赤鞘短刀。
“白师兄!燕师姐!”紫袍弟子们连忙行礼。
白姓青年微微颔首,看向思夜:“在下白霁,紫府玄天宗内门弟子。这位是我师妹,燕昭。”他说话时目光平和,毫无大宗门的倨傲。
燕昭却没那么客气。她上下打量思夜,挑眉:“凌云宗?没听过。不过你刚才说的有道理——抓贼拿赃,你们说他偷书,证据呢?”
紫袍弟子支支吾吾。白霁叹了口气:“既然无实证,便散了吧。这位小友,对不住了。”他看向散修少年,递过去一瓶丹药,“这瓶‘活血散’,权当赔礼。”
少年愣愣接过,眼眶微红,深深一揖后快步离去。
人群散去。燕昭却走到思夜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叫思夜?修为不错嘛,筑基期初期。要不要打一场?”
“昭昭。”白霁无奈。
“师兄你别管!”燕昭眼睛发亮,“好久没遇到有意思的对手了!喂,思夜,大会前热热身呗?”
思夜神色平静:“刀剑无眼。”
“怕伤着我?”燕昭笑了,指尖轻弹刀鞘,“放心,我有分寸。还是说……你怕输?”
永安忍不住上前一步:“师姐她——”
思夜抬手拦住她,看向燕昭:“何时?”
“明日辰时,西麓演武场,第三擂台。”燕昭笑容灿烂,“不见不散!”
她挥挥手,跟着白霁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永安眨眨眼:“小妹妹,你背着的剑……有点意思哦。”
等人走远,桃夭夭才小声道:“那个燕昭,好强的压迫感……”
“她是筑基初期。”石惊鸿沉声道,“而且是刀修——同阶之中,刀修攻伐最强。”
张禾脸色发白:“思夜师姐,要不……我们避一避?”
“避不开的。”思夜转身往住处走,“燕昭是紫府玄天宗这一代有名的战斗狂。既然盯上了我,躲也无用。”
永安快步跟上:“师姐,你有把握吗?”
思夜脚步顿了顿,侧眸看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温柔的情绪:“担心我?”
永安点头。
思夜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伸手,很轻地揉了揉永安的发顶——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住了。
风吹过,紫灵杉沙沙作响。
“回去吧。”思夜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明日,记得来看。”
傍晚,永安独自去了后山的静心潭。
那是一片被竹林环绕的深潭,水色碧绿,潭底铺满光滑的鹅卵石。果然如思夜所说,这里灵气比别处浓郁,水面飘着淡淡的灵雾。
她在潭边盘膝坐下,尝试运转玄冰之力。寒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潭边的草叶凝结出细密霜花。
但很快,额间的封印又开始刺痛。
永安咬牙坚持。她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掌握这股力量,不仅会在大会上拖后腿,还可能伤到身边的人——就像那天冻伤桃夭夭的手。
“意念如水,可刚可柔……”
她想起思夜的话,尝试不再压制寒气,而是引导它。神识沉入体内,像触摸水流一样触摸那些冰冷的灵力。起初它们横冲直撞,但渐渐地,似乎察觉到她的善意,开始放缓速度,顺着她的意念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永安睁开眼。
掌心托着一朵精致的冰莲,六片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更奇妙的是,莲花中心有一簇极小的、跳动的冰焰——那是灵力高度凝聚的象征。
她成功了。
夜色已深,月光洒满潭面。永安起身准备回去,却看见竹林边站着一个人。
思夜靠在竹子上,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着她苍白的脸,粉色的丝线在袖口若隐若现。
“师姐?”永安惊讶,“你怎么……”
“路过。”思夜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冰莲上,“凝形化物……进步很快。”
永安不好意思地收起冰莲:“还差得远。”
思夜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果子,递给她:“‘静心果’,能平复灵力躁动。你今日修炼过度了。”
果子入手微凉,散发着清甜香气。永安咬了一口,汁液甘冽,果然觉得体内那股躁动的寒意平复了许多。
“谢谢师姐。”
两人并肩往回走。灯笼的光在石阶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明天的比试……”永安小声问,“真的没问题吗?”
“燕昭是刀修,擅攻。我的‘千丝引’擅守。”思夜语气平静,“胜负五五之间。”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输了……”
“输了便输了。”思夜侧眸看她,“修行之路很长,一场比试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永安知道,思夜骨子里比谁都骄傲。不然也不会在驿站那夜,宁可被寒气侵蚀也要抱住她,说“那就伤我”。
走到院门口时,思夜忽然停下脚步。
“永安。”
“嗯?”
“如果明天我输了……”思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不要难过。”
永安抬头看她。月光下,思夜的眉眼依旧清冷,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温柔地破碎。
“我不会难过。”永安认真地说,“因为师姐永远不会真的输。”
思夜怔了怔,良久,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是永安第一次看见她笑。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暖的光。
“回去吧。”思夜推开院门,“好好休息。”
永安走进院子,回头时,看见思夜还站在门外。灯笼的光晕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粉色丝线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像是舍不得离去。
夜深了。
远处浮空岛上,钟声悠扬。
明日,演武场上,将有一场牵动无数目光的比试。
而永安不知道的是,就在静心潭对面的山崖上,两双眼睛正注视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那就是身怀龙气的孩子?”阴影中,一个嘶哑的声音问。
“是。”另一人答,“主上要我们找的‘钥匙’,就是她。”
“那把剑呢?”
“剑上有封印……但应该就是传说中镇压‘七龙秘境’的‘斩龙钥’。”
嘶哑的声音低笑:“好,好……龙魄、钥匙都在。等秘境开启,便是主上重临之时。”
夜风吹过山崖,两人的身影如烟消散。
只剩下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即将风云骤起的仙山。
永安躺在床上,怀中锈剑微微发烫。
她梦见七条巨龙在星空中咆哮,梦见一把剑贯穿天地,梦见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轻声说:
“安安,快跑。”
她惊醒,窗外天色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