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剑斩长生》珚妍

28、问道初鸣 男主出现了

　　辰时未至，西麓演武场已围满了人。
　　第三擂台设在两棵古梧桐之间，青石台面被晨露浸润得乌亮。燕昭早早抱刀立在台边，焰红劲装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她神色间不见焦躁，反倒有几分期待——那是真正的刀修对强敌的渴望。
　　思夜来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她今日换了装束。依旧是一身素白，但袖口与衣摆用银线绣了细密的云纹，长发用一根粉色丝带松松束起，余发垂至腰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多了一柄短刃——刃鞘漆黑，柄端坠着一枚冰晶似的坠子，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来了？”燕昭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怕了。”
　　思夜没应声，只轻轻一跃，衣袂翻飞间已落上擂台。那姿态轻灵得像一片羽毛，连擂台边缘的露珠都未惊动。
　　“好身法！”台下有人喝彩。
　　燕昭笑了，反手拔刀。刀身赤红如血，出鞘时带起一阵灼热气浪：“刀名‘焚焰’，请赐教。”
　　思夜指尖微抬，丝线如活物般从袖中游出：“思夜。”
　　没有多余的话。
　　铜锣敲响的刹那，燕昭动了。
　　她整个人如一道火焰箭矢直射而来，刀光未至，热浪已扑面。这一刀毫无花哨，就是快、准、狠——典型的沙场刀法，却因灌注了筑基期的灵力而威力倍增。
　　思夜没有退。
　　丝线在身前交织成网，每一根丝线都绷得笔直。刀锋斩在丝网上的瞬间，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挡住了？！”台下惊呼。
　　燕昭眼中战意更盛，刀势一变，化劈为削，赤红刀光如流水般沿着丝网缝隙切入。但思夜的丝更快——那些看似柔软的丝线，在灵力灌注下坚逾精钢，且能随她心意任意弯曲、缠绕、弹射。
　　一时间，擂台上只见赤芒与粉光交织。燕昭的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卷起灼热狂风；思夜的丝线却灵动诡谲，时而成网困敌，时而化针偷袭，时而又散作漫天光点，干扰视线。
　　三十招过去，未分胜负。
　　“她们……都好强。”张禾看得目瞪口呆。
　　石惊鸿紧握长枪，眼中满是领悟之色：“燕昭的刀是‘势’，思夜师姐的丝是‘巧’。但……”
　　“但什么？”桃夭夭紧张地问。
　　“但思夜师姐一直在守。”永安轻声说，“她还没真正进攻。”
　　话音未落，擂台上异变陡生！
　　燕昭久攻不下，突然长啸一声，周身灵力暴涨。焚焰刀上浮现出赤色符文，一刀斩下时，竟有三道刀影分化而出，封锁思夜所有退路！
　　“赤焰三叠！是燕家的秘传刀诀！”有识货的惊呼。
　　三道刀影，一道比一道炽烈。擂台边缘的梧桐叶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思夜终于动了真格。
　　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此刻掠过一丝凛冽。双手在胸前结印，所有粉丝骤然回缩，在她周身凝成一道粉色光茧。刀影斩在光茧上，爆出刺目华光——
　　光茧碎了。
　　但碎开的不是丝线，而是千千万万道细如牛毛的粉色光针！每一根针都带着锐利剑气，如暴雨般反向燕昭席卷！
　　“千丝·刃。”思夜轻声道。
　　燕昭脸色一变，焚焰刀舞成赤色光轮护住周身。光针与刀轮碰撞，叮叮当当声响成一片，火星四溅。
　　待光针散尽，两人相距三丈，喘息微促。
　　燕昭肩头衣袍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痕。思夜束发的丝带被削断一截，长发半散下来，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平手。
　　不，或许思夜略胜一线——因为她最后一刻收了三分力，否则那些光针足以重伤。
　　“我输了。”燕昭却干脆收刀，咧嘴一笑，“不过打得很痛快！下次再战！”
　　思夜微微颔首，跃下擂台。落地时脚步虚浮了一瞬，被永安及时扶住。
　　“师姐……”
　　“无碍。”思夜站直身子，但永安能感觉到，她体内灵力已近枯竭。
　　人群渐渐散去。白霁走来，递过一个玉瓶：“‘回春丹’，助你调息。”
　　思夜没接。白霁也不尴尬，温和一笑，将玉瓶放在擂台边，带着燕昭离开。
　　走出很远，燕昭还回头喊：“喂！大会正赛见啊！”
　　午时，问道台钟鸣九响。
　　天罡问道大会，正式开启。
　　问道台位于主峰之巅，是整座紫府玄天山灵气最盛之处。台面以整块“星辰玉”铺就，日光下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晕。四周环绕九根蟠龙玉柱，柱顶悬浮着水镜法宝，可将台上比试清晰投射至各观战席。
　　七十二宗、三百世家、千余散修——参会者逾万人，按宗门实力分坐不同区域。凌云宗五人被安排在丙区最角落，视野尚可，但周围多是中小宗门弟子。
　　高台上，紫府玄天宗宗主亲临。那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着紫金道袍，手持拂尘，气息渊深如海。他只说了三句话：
　　“问道求真，以武会友。”
　　“切磋点到为止，勿伤性命。”
　　“机缘在天，取舍在人。”
　　言罢，拂尘轻挥，九根玉柱同时亮起。无数光符从柱中飞出，在空中汇聚成巨大的签筒虚影。
　　“抽签开始！”
　　签筒旋转，一道道流光射向各宗带队者。思夜抬手接住凌云宗的光签，展开——
　　“甲组，七号擂台，对阵‘流云剑院’。”
　　“流云剑院？”石惊鸿思索，“东华神洲二流剑宗，擅长轻灵剑法。他们的首席弟子楚枫，去年曾败在我枪下。”
　　张禾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直接对上三大宗门……”
　　“莫轻敌。”思夜收起签文，“个人赛淘汰制，输一场即出局。永安，你第一场。”
　　永安握紧了锈剑的裹布。
　　个人赛在九座分擂台同时进行。
　　七号擂台设在山腰平台，裁判是个面容严肃的紫袍执事。永安上台时，对面已站着一个青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背负双剑，眉眼间有几分傲气。
　　“流云剑院，楚枫。”少年抱拳，目光在永安脸上停了停，“你……多大？”
　　“十三。”永安答。
　　楚枫皱眉：“炼气中期？你们宗门没人了么，派个孩子来？”语气倒无恶意，只是不解。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丙区观众多是来看热闹的散修，见此情景都摇头。
　　永安没说话，只解下背上的裹布。锈剑露出时，楚枫眼神微凝——他虽然看不出此剑来历，但剑柄上那“斩妖除魔”四字古篆，透着说不出的沧桑感。
　　“请。”永安横剑于胸。
　　铜锣敲响。
　　楚枫动了。他身法果然轻灵，如流云过隙，瞬息间已至永安左侧，双剑一前一后刺来——前剑虚晃，后剑才是杀招。
　　但永安的剑比他想得更快。
　　锈剑并未出鞘，她连剑带鞘往前一递，剑尖精准点在前剑剑脊上。“叮”的一声，楚枫只觉一股冰寒之力顺剑传来，手臂瞬间麻木！
　　“什么？！”他疾退，低头看剑——剑身上竟凝了一层薄霜！
　　永安趁势追击。她没有学过高深剑法，这几日只跟石惊鸿学了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但玄冰之力灌注下，每一剑都带着刺骨寒意，所过之处空气凝结白雾。
　　楚枫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流云剑法以巧取胜，可永安的剑根本不管什么招式——就是简单的劈砍，但每一剑都重若千钧，且寒意越来越盛。
　　第十招，楚枫双剑交叠硬挡。
　　“铛——！”
　　锈剑斩在双剑交叉处，冰霜瞬间蔓延。楚枫闷哼一声，虎口崩裂，双剑脱手飞出。他怔怔看着自己冻得青紫的手，又看向永安。
　　永安收剑，额间已渗出细汗。这一战她胜在玄冰之力的诡异，若真论剑法，三十招内必败。
　　“承让。”
　　楚枫苦笑摇头，拾起双剑下台。裁判高声宣布：“凌云宗，倪永安胜！”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议论声。
　　“那寒气……是变异冰灵根？”
　　“不像，倒像某种秘术……”
　　“她背着的剑，有点古怪。”
　　永安跃下擂台，桃夭夭第一个扑上来：“赢啦赢啦！我就知道你能行！”
　　思夜递过一方素帕：“擦擦汗。你消耗过度了。”
　　确实，永安此刻丹田空虚，额间封印隐隐作痛。方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是靠玄冰之力强行压制——若楚枫能再撑五招，输的就是她。
　　“先回去调息。”思夜看向其他人，“张禾、惊鸿、夭夭，你们的比试在明日。今日好好观摩对手。”
　　接下来的两日，个人赛激烈进行。
　　张禾对上一个符修，苦战百招，以一招“凌云剑诀”险胜，右臂再添新伤。
　　石惊鸿的对手是个体修，两人硬碰硬打了半个时辰，最终石惊鸿一枪挑飞对方兵刃，自己却也虎口崩裂。
　　桃夭夭最是惊险——她抽到毒宗弟子，对方用毒诡谲，她靠着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练出的机敏，以及那一包“惊喜礼包”，硬是把对手痒得弃赛认输。
　　四战三胜，凌云宗竟跌跌撞撞闯入了六十四强。这成绩在丙区引起不小轰动——毕竟往年，这种小宗门往往第一轮就全军覆没。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三日，团体赛抽签。
　　问道台中央的签筒再次旋转。这次光签飞向各宗领队时，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团体赛是五人混战，抽到强队意味着提前出局。
　　思夜展开签文，眸光微凝。
　　“丙组，对阵……”她顿了顿，“‘天工阁’。”
　　“天工阁？”桃夭夭眨眨眼，“听起来不像打架的……”
　　石惊鸿脸色却变了：“东华神洲三大宗门之一，擅长机关傀儡、阵法符箓。他们个人战力或许不强，但五人配合……可战金丹。”
　　众人沉默。
　　张禾苦笑：“运气真差。”
　　“未必。”思夜收起签文，“天工阁重守，我们可速攻破其一点。具体战术，回去商议。”
　　一行人往住处走时，路过甲区观战席。那里坐的都是三大宗门、七大世家的核心弟子，个个气度不凡。
　　永安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转头，看见不远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少年。稍高的那个穿着沉青色长衫，面容沉静，正低头翻看手中的阵盘。而他身侧——
　　月白长衫松松垮垮地披着，发束逍遥巾，一缕鬓发随风轻扬。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眉眼含笑，唇角天生带着三分调侃的弧度。他手中提着一柄朴素长剑，剑鞘搭在肩上，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此刻，那双含笑的眸子正望着永安。
　　见永安看来，少年挑眉，用口型无声说了三个字：
　　“小、冰、坨。”
　　是李辛悸。
　　永安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李辛悸已笑着转身，搭着同伴的肩往远处走去。那个沉静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永安背上的锈剑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那人就是李辛悸？”石惊鸿低声道，“琅琊李家的逍遥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很厉害？”桃夭夭问。
　　“筑基中期，云海剑域已小成。”石惊鸿顿了顿，“去年东华神洲少年论剑，他三招败了流云剑院首席。”
　　永安握紧了剑。原来在真正的天骄眼中，她战胜楚枫的那一战，恐怕幼稚得可笑。
　　“走了。”思夜轻声说，“回去准备。”
　　她转身时，长发被风吹起。永安看见她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紫色一闪而逝。
　　千劫苏醒了？
　　但思夜什么都没说。
　　夜色渐深。
　　凌云宗小院里灯火未熄。思夜在沙盘上推演战术，石惊鸿补充天工阁的情报，张禾包扎伤口，桃夭夭捣鼓着她的“惊喜礼包”。
　　永安坐在窗边，擦拭锈剑。
　　剑身暗金流淌，剑柄上的“魔”字幽蓝依旧。她想起擂台上楚枫惊愕的脸，想起李辛悸调侃的口型，想起梦中七条巨龙的咆哮。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窗外，浮空岛上钟声又起。明日，团体赛开启。
　　而她的路，还很长。
　　远处某座浮空岛的阁楼里，李辛悸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玉简里是刚送来的情报：
　　“倪永安，年十三，凌云宗弟子。疑似变异冰灵根，战力可比炼气后期。背负古剑，来历不明。注：与思夜关系密切。”
　　“思夜……”李辛悸轻笑，“那个用丝线的姑娘，也挺有意思。”
　　沈墨渊在一旁布阵，头也不抬：“你看上那个小丫头了？”
　　“谈不上。”李辛悸将玉简捏碎，“只是觉得……这次大会，不会无聊了。”
　　他望向西麓那片简陋的院落，眼中笑意渐深。
　　小冰坨，团体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