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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直面恶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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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泰!时辰到了!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疤头刘的破锣嗓子炸得人心发颤,也彻底惊醒了宋汩。她心知不妙,短短的胳膊穿过袖子,手忙脚乱系上系带出了屋。
杨彪赫然在座,他翘着二郎腿,脸上满是不耐烦和轻蔑,几个手下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钻地鼠得意地晃着手里的“契约”,像捏着宋家的命脉。
“彪爷没工夫在这儿耗!赶紧收拾铺盖滚!”疤头刘狞笑着,眼神黏腻地在脸色惨白的卢雅秋和宋汩身上扫过,“东西要是‘搬’坏了,可怪不得兄弟们手脚粗!”
宋泰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悲愤无力几乎将他压垮。卢雅秋强撑着上前一步:“彪爷,这地……”
“娘!”宋汩快跑几步,瘦弱身形插进卢雅秋与杨彪之间:“休要欺负我娘。”。
杨彪眼中暴戾未褪,却被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挑起了兴趣,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呵?有脾气的小辣椒,彪爷我喜欢!不欺负你娘也行,你跟爷走?”粗糙的手指带着浓重的恶意,径直戳向宋汩额头。
卢雅秋吓得一惊,刚想拉回女儿,却见宋汩一侧头躲开那手指,非但不退,反而又逼前半步。她仰着小脸,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刺入杨彪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眸,声音清脆而带着一种不合年纪的冷静。
“彪爷,强扭的瓜不甜。为这间位置不好、生意一般的老酒楼,您背个强占的名声,值当吗?”
杨彪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戾!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值当?!”他像被踩了尾巴的恶虎,霍然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宋汩,声音如同滚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轻蔑,“小丫头片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谈值当不值当?!强占?哼!白纸黑字的契约在这儿!你爹亲手按的手印!衙门里都备了案!老子占得名正言顺!谁敢放个屁?!”
他俯下身,那张横肉虬结的脸几乎要贴到宋汩脸上,浓重的烟酒气和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伸出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在宋汩眼前晃了晃:“名声?老子在苏城混到今天,靠的是这个,不是什么狗屁名声!识相的赶紧滚!再敢废话,老子连你一起绑了卖进窑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宋汩却未见惧意。她强忍着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迎着拳头扬起下巴,盯着杨彪那满是恶念的双目,忽然笑出了声。
“彪爷,您说得对。契约在手,您是占得名正言顺。可这破酒楼值几个钱?“她边说边指着修修补补过的地砖,手指冲下点了两下,”位置偏,房子旧,桌椅板凳也都是陈年老物,您就算占了,还得费心经营。”
动作不急不躁,仿佛在同老友闲话家常,而非面对凶神恶煞,“您算盘打得精,自然清楚盘下这里,光修修补补的本钱就得往里填进去不少。再算上各处走动、吸引顾客的活计,您手底下的兄弟们,怕是不耐烦做这油烟熏燎的琐碎营生吧?”
杨彪脸上的暴戾稍稍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这丫头说的…好像有点在理?他弄这一出,本来也就是想贱价吃进地皮转手,或者随意经营收点银子,确实没打算真上心管理。
宋汩敏锐地捕捉到那片刻的沉默,小脸上不见恐惧,只有一种诚恳的务实:“彪爷,您志在四方,何必为这一间撑不死饿不死的破酒楼……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可沾在靴子上,走路总是硌脚,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倒是戳中了杨彪的小心思,地皮他能占,但他更想要个“利索”。他眉头拧了起来,凶悍的气势弱了几分,显出几分被点破心思的烦躁:“哼!少给老子灌迷魂汤!那你待如何?”
时机到了!
宋汩迎上杨彪审视的目光,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短匕,清晰利落地抛出交易:“银子!您说个价,咱们钱契两清。您拿了钱走您的阳关道,我们一家三口守着酒楼过独木桥。您干干净净,省心省力,还白赚银两,岂不比占着这鸡肋强过百倍?”
“小贱种胡扯!”
“彪爷!不能信她!”
疤头刘和钻地鼠好像炸开了锅,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雅泰居平日的生意不咸不淡的,但凡攒得下那么多银子,何必一开始由着他们作威作福。
杨彪一拍扶手,喝一声“闭嘴!”又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宋汩的身高,语带嘲讽,“就你?说的算吗?”
宋汩转回身去,目光坚定地看着爹娘,微微点了点头。
宋泰和卢雅秋看到小女儿的眼神,愣了一下,虽不知该不该放任才八岁的女儿夸下海口,却也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卢雅秋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夫君的胳膊,向着杨彪走了一步。“汩汩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这孩子早慧,她说的,我们都认。”
宋汩得了许可,对着杨彪一作揖,丝毫不见惧意。“一百八十两,您若觉得能行,我们当即去凑钱。”
“凑不出呢?”
“我陪着我爹去衙门过户。”
杨彪狰狞的脸上突然有了笑意,鼓着掌摇着头一副新奇的样子。“八岁是吧?老子还没见过连拳头都不怕的八岁女娃儿。”
忽又肃下了脸,拇指和食指在宋汩眼前搓了搓。“一百八十两太少了,我这些兄弟们为了你们家的事儿可没少忙活。”
“二百两,再多我们家这破落户便是借也借不来了。”宋汩拱了拱手,“您给我们家三天时间,二百两如数奉上,还请您。高,抬,贵,手。”最后一句说得极慢,仿佛给足了人思考时间,又带着些“诚恳”的意味。
杨彪也没多思考,站起身挥挥手散去了身后众人,微挑下巴看着捂着站在一旁有些呆愣的宋泰。“三日后,老子派人来取银子。”
宋汩见杨彪离开,正准备往屋里去取银票,却听卢雅秋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汩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