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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谁?
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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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雅秋快步走到宋汩面前,而是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女儿的肩膀,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汩汩,银子……二百两……你应下了,娘信你。但杨彪三日后就要来取,这钱……从何而来?”
宋汩看着母亲眼中那份忧虑,反手握住母亲,同样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却条理分明:“娘,银子有。是我挣的。” 她没等母亲眼中的惊愕完全扩散,便拉着她的手,“走,回我屋说。”
卢雅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同时不忘回头对失魂落魄的丈夫低声道:“夫君,你先缓缓,收拾一下外面,我和汩汩说点事。” 宋泰茫然地点点头,目光依旧空洞。
母女俩快步穿过狼藉的大堂,回到宋汩那间简陋的小屋。一进门,宋汩立刻反手关上门,从破旧的衣柜角落取出樟木盒——正是从沈氏书肆带回来的那个装银票的盒子。
卢雅秋屏住呼吸,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床上,然后郑重地打开了盒盖。
五张折叠整齐、纸张厚实坚韧、印着繁复印鉴的银票静静地躺在盒底。
“这……”饶是卢雅秋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实实在在的五百两巨款惊了一番,“五张……一百两一张?这……这真是……”
“沈氏书肆给的。”宋汩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的书稿,卖给沈氏少东家沈安了。他以五百两买断前两卷,后续的还有分成。契书也立了。”她简单地陈述了事实,没有过多渲染过程的惊险。
卢雅秋的目光在银票和女儿沉静的小脸上逡巡。她想起了女儿在书房里不眠不休的书写,想起了她面对地痞时眼神里那份骤然不同的沉静和锐利,想起了她面对杨彪时那份令人心惊的胆魄和条理清晰的谈判……她知道女儿早慧,但这样的早慧无异于是怀璧其罪,作为母亲这让她无法不担心。
卢雅秋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抚过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银票,然后一下合上盒盖。
“汩汩,”卢雅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果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杨彪要二百两,我们三日后就给他二百两。但剩下的银子,决计不能再让他知道。”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银票必须藏好。”
“娘说的是。”宋汩点头,这正是她的想法。卢雅秋虽然温柔,但并非没有主见,否则当年也不会毅然辞去书院夫子的职位与宋泰经营酒楼。此刻危机当头,她作为母亲和妻子的担当被彻底激发出来。
“你爹现在心神不宁,这事先不急着告诉他细节,免得他露了痕迹。”卢雅秋快速分析着,思路清晰,“藏钱的地方不能太容易找到,杨彪这种人,拿了钱只会消停一时,但翻过来想清楚之后一定会贪欲再起,万一他起了疑心,派人来搜……”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警惕。
宋汩环顾小屋,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垫脚的破瓦罐上。撬开一块有些松动的地砖,把银票放进瓦罐埋进地里,再把砖盖好,撒上灰尘。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出了一身汗,但看着恢复原状、毫无破绽的地面,心中都松了口气。
“娘,这杨彪拿了二百两,暂时会消停。但我们必须尽快让酒楼重新开张,赚钱,把日子过下去。这三百两,是本金,也是退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而且……杨彪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需要钱复起,也需要钱来铺路,这块烂肉不能一直在身上长着。”
卢雅秋执起女儿幼嫩的小手,微微颔首。
危机暂时解除,但母女俩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藏好了银票,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宋汩又在书房熬了一天一夜写完了第二卷。卢雅秋为她赶制了一件臃肿的青色罩袍,以便交稿时不暴露身份。
狠狠补了一觉,再醒来时,爹娘已经在合计订做新的桌椅餐具,再收个学徒来扩张店面了。宋汩没参与讨论,她不想太插手雅泰居的经营,把钱交出去,其余的事情就交给夫妻俩自己琢磨就是了。
交稿那天,宋汩背着个小背篓出了家门,稿子、罩袍和帷帽都放在背篓里。仗着对路线的绝对熟悉,她一路在小巷里来回穿梭,拐进没人注意到的巷尾换上全套行头,又走了一阵儿才终于到了沈氏书肆侧门。
伙计来开侧门时,还以为自己碰见了什么邪祟,一下子竟都没想起问来者是谁。
将第二卷书稿交给了康掌柜,约定了下月初五再来交第三卷,又严辞拒绝了关于希望快点写出全文的无理要求,宋汩这才又穿上奇装异服离开了沈氏书肆。
宋汩找了另一个巷尾将伪装统统扒了下来,仍是放进背篓里,又在路上喜滋滋地买了两杯杨梅饮子,添置了几支毛笔、一锭墨和一打毛边纸。
她脚步轻快地抄了近道,拐进通往自家后院那条窄巷。
然而,就在那熟悉的院门映入眼帘的刹那,宋汩的脚步倏然停住。
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院门口。轿子规制不大,非官非豪,但那深色的细葛轿帘紧紧垂着,密不透风,轿杠与边角的漆色低调却透着久远的光润,与周遭剥落的土墙、散落的柴草格格不入。这绝非街坊能有的东西。
她蹲下身子,顺着围墙边悄无声息地进了院门。
院内没有人走动,环顾四周,只见爹娘房门外侍立着两名仆从,周身散发着与小院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的气息,让宋汩瞬间感到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那两人并未交谈,只是垂手侍立,目光低垂,视线落在身前几步远的地面等待着,应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教得极好。
宋汩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