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失败，起来拯救世界》青拾捧梨

5、风波 沈安一

　　沈安一惊，连忙叫住她：“姑娘留步。”

　　宋汩倒也没一走了之，只是站定，转过身对着沈安一揖：“见谅，我时间有限，今日之内必要售出书稿。既沈少爷欺我年幼，一味压价，那我便另寻良处。”

　　她又看了一眼楼下零星几个客人，对着沈安满是可惜的开口：“沈氏书肆如今生意不好吧，这个时辰学堂刚散学，按说正是书肆人多的时候，才这么零星几个客人……”她的目光透过帷帽层层纱帘凝视着沈安，“这是场豪赌，端看沈公子敢不敢入局。”

　　沈安被她最后那句话刺得一激灵，脸上那点从容的笑意彻底消失，面色沉了下来。康掌柜更是心头猛跳，这丫头简直是在少东家心窝子上捅刀，偏偏说的还是实情——沈记书肆近来的光景，确实大不如前了。他看着沈安紧绷的下颌线，大气不敢喘。

　　宋汩不等沈安回答，仿佛嫌那话语分量不够，又轻轻抬手，竟掀开了帷帽的前帘。一张稚气未脱却轮廓清晰的脸彻底暴露在烛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着沈安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今日是五百两买断前两卷，外加后续八卷五五分成。沈公子若应，我现在就把稿子放下，三日内送来第二卷书稿。若不应，我立刻去寻下家。您家书肆对巷，”她下巴朝楼下的方向微抬，“斜对街那家‘文心阁’的少东家，前日似乎还派人打听过，可有新奇的的好本子。”

　　这话半真半假，但“文心阁”三个字却点中了沈安的心思。那是他家最大的对头！若这故事真被对头得了去……他盯着宋汩那双毫不躲闪、甚至带着催促的眼，心头第一次升起巨大的压力。这小丫头不仅懂故事，更懂人心！更懂这行当的痛点！稚童的躯壳下，藏着的简直是成精的狐狸！

　　“五百两买断两卷？五五分成？”沈安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条件比他一开始预估的底线还要高太多，“姑娘，你可知道就算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张大家，新本子也不敢开出五五的价。”

　　“张大家？”宋汩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锐气，“他的《月下吟》是卖得不错。可……沈公子，您是要守着规矩，眼看着隔壁家蒸蒸日上呢？还是要搏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书肆起死回生，就在今日一念之间。机会，我可只给这一次。” 她把“只给这一次”说得极重，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摩挲着袖中粗糙的书稿边缘，掌心却因紧张而微微湿润。

　　空气彻底凝固了。炭盆里的暖意似乎都被这紧张的对峙驱散。

　　康掌柜紧张地看着沈安阴晴不定的脸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安抬起眼睛，眼神里的锐利逐渐聚焦。
　　“好！好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沈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劲，“就按你说的。五百两，买断前两卷！”他死死盯着宋汩，一字一顿道：“但五五分成绝对不行！书坊不是为你一人开的！后续八卷，四六，你四书坊六！这是我的底线！你若应，立字据，拿银子！若还要坚持五五，”他手一挥指向楼梯口，“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这已经是最后的通牒。沈安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他在赌宋汩并非真的想走，也在赌宋汩能明白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让步。

　　宋汩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袖中的手指悄悄松开。她知道，沈安吐出了“四六”这个比例，就是认可了分成的思路，而且是四成！这比她最初预想的底线要好得多。至于那五百两买断前两卷，更是超出了她之前的预期。沈安被逼急了，反而直接冲到了“四六”这个临界点。这结果，她很满意。

　　“成交。” 宋汩的声音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干脆，再没有一丝拖沓和犹豫。她甚至微微颔首：“沈老板痛快。”

　　沈安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后背都有些汗湿。他重新坐下，哑着嗓子对康掌柜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立契。”

　　康掌柜如梦初醒，迭声应着“是是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下楼去准备契书。

　　宋汩这才再次坐回原位，将袖中的稿子一叠叠取出，整齐地码放在茶案上：“契成，稿归沈氏。烦请刊印之时，笔者写作羡鱼客。”沈安点头允了。

　　很快，康掌柜气喘吁吁地捧着两份新鲜墨迹的契书和笔墨印泥跑上来，后头还跟着个小厮，端着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上面是整整齐齐五张百两银票。

　　双方仔细看过契文，尤其宋汩盯着那句“所有书稿内容，一律按原稿誊抄刊印，不得擅改一字。”反复确认无误后，利落地签上名字，按下指印。

　　小厮恭敬地将托盘奉到宋汩面前。宋汩没有犹豫，拿起银票装入书肆备好的小木箱。她眼一扫，数目不差，合上了盖子，宣告着这笔交易彻底完成。

　　“合作愉快，沈老板，康掌柜。”宋汩起身，重新放下了帷帽的前帘，遮住了面容，仿佛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安静少言的深闺少女。

　　“宋姑娘慢走。”沈安此刻的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商人该有的平稳，但眼底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震惊和探究。

　　宋汩不再多言，微一欠身，便转身下楼。脚步声轻而稳健，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一室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和那案上厚厚一沓如同带着少女体温的手稿，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步步为营的豪赌是如何落下的帷幕。

　　沈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稿纸上，又缓缓移到楼梯口，眼神复杂难明。他知道，书肆的未来，或许真的和这个怪异女童，牢牢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