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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谈判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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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汩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又将有些歪斜的帷帽重新整好，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内室。
沈安进了内室便在主人位坐下了，又一伸手指了位置，示意宋汩跟着入座。宋汩也没犹豫，提着裙摆坐在了茶案旁。便有家仆上前为她奉了茶，她指节轻叩桌面致谢，捧起茶杯啜饮一口，略微去了深秋的寒意，便没再动了。
茶是好茶，无他，实在是不爱喝。
没有可乐雪碧的日子已经足够难熬，再喝两口苦茶更觉得生活艰辛了。平日在家里，清甜的井水还能勉强喝上两口，再好的茶水不配奶她都很难下咽。但苏城少有养牛，羊奶的膻味又太重。除了偶尔的果味饮子，她彻底地投身了水门。
沈安似笑非笑看着她，不肯先开口，只捏着茶杯一口一口品茶。宋汩也不慌，就那么端坐着，双手捏着那一沓书稿，摸索着粗糙的纸边。
这个时候，谁先开口，谁就吃亏。宋汩明白，沈安更明白，一时间室内无言。
终于收拾好一楼残局的康掌柜这会儿上来了，站在沈安身侧，屋里的气氛诡异的沉重。
僵持许久，沈安终是看着这个故作成熟的小丫头笑出了声，说道：“拿来吧，我先瞧瞧。”
宋汩舒了一口气，捏着书稿蹂躏的手终于放松，从书稿中抽出前两章，递了过去。“您先看这两章，剩下的您看完再说。”
沈安闻言一挑眉，示意康掌柜将书稿取了过来。他看得很慢，倒不是字数多，而是宋汩这个字实在是狗爬一般，辨认起来很是费劲。
终于是看完了这小气的两章，沈安深吸口气，低头看向那个明显未及豆蔻的女子。“笔力老辣。究竟是阁下亲笔，还是代为……”他扫过她明显矮小的身形，心里还是更倾向于第二个答案。这样小的孩子，只怕连情爱是什么还懵懵懂懂，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话本。
“重要吗？”宋汩轻轻敲击茶桌提醒，“您买的是话本，还是笔者？”
沈安将那几页纸给了康掌柜，让康掌柜也跟着品读一番，又道：“自然重要，笔者出名，话本卖的也好些，不过嘛……”他斜睨了一眼看得入神的康掌柜，又笑，“有时也没那么重要，这话本现在就写了一卷？”
宋汩点头，不置可否。“一卷十五章，约莫十卷写完。”她晃了晃手中剩下的一厚沓书稿，“这一卷就够印一册的了，何况十卷，内容自是足够的。”
沈安听完宋汩的话，目光在她手中那厚厚一沓书稿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稚嫩却异常沉静的脸庞。他放下茶杯，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十卷……倒是野心不小。”沈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这开篇两章虽见功底，但终究只是冰山一角。后续故事能否保持水准，人物命运能否引人入胜，才是关键。况且，”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味，“你这字迹……着实有些考验人眼力。雕版前，怕是得请专人誊抄一遍，这又是一笔开销。”
宋汩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不动声色：“字迹潦草，是我的不是。但内容好坏，您慧眼如炬，想必心中已有定论。”她顿了顿，将手中剩余的书稿轻轻放在茶案上，“第一卷十五章，完完整整在此。沈老板若有疑虑，不妨先看完再做决定？只是，”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直视沈安，“我时间有限，今日需得有个结果。”
沈安挑眉，这小丫头倒会以退为进。他示意康掌柜将宋汩放下的书稿也取过来。康掌柜依言拿起，快速翻阅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几乎忘了场合，直到沈安轻咳一声，他才如梦初醒，有些尴尬地将书稿恭敬地放在沈安面前。
沈安没有立刻去看，只是看着宋汩，缓缓道：“既如此，我们便开门见山。你这十卷，”他目光扫过宋汩带来的书稿厚度，估算着，“我出价，买断。”
宋汩心头一跳，买断？这是想一口价吃下，后续收益与她再无瓜葛？她面上依旧平静：“哦？沈老板打算出多少买断？”
沈安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
宋汩差点没绷住表情。三百两？虽然对这个时代的物价她还在适应中，但也知道这远低于她的预期。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沈老板说笑了。我这话本，字字心血，故事新颖，人物鲜活，后续潜力无穷。三百两，连誊抄润笔的费用怕都不够。”她伸出白皙的手，比了个“六”的手势：“六百两，买断前两卷。”
“六百两？！”旁边的康掌柜忍不住低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低下头。这价格，几乎是当红名家新作的买断价了！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沈安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小姑娘，你这价，开得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六百两买断两卷尚未经过市场检验的话本？风险全由我沈记书坊担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沈老板纵横书市多年，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宋汩毫不退缩，“我这故事，值这个价。况且，买断仅限前两卷。后续八卷，我们可以换一种更稳妥的合作方式。”
沈安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后续八卷，”宋汩清晰地说道，“我要求按净利润五五分成”
“五成？”沈安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姑娘，胃口不小啊。分成比例通常是书坊占大头，作者至多三成，这还得是名家。”
“规矩是人定的。”宋汩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的故事，值这个价。沈老板看过稿子，心中自有衡量。若故事平平，我也不敢开这个口。四成，是我的底线。”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盆里银丝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沈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目光在宋汩脸上和那沓书稿之间逡巡。康掌柜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良久，沈安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无奈：“姑娘，年纪不大，谈判倒是老辣。六百两买断前两卷，绝无可能。”
宋汩冷笑，站起身来靠近沈安，将其面前的书稿一把抓回袖中，转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