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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晨露将晞,暂别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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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夏日的黎明来得格外早。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旋转、升腾,像是时光具象化的颗粒,每一粒都承载着昨夜温存的记忆。
覃晴醒来时,周声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先是感到身旁的空旷,然后才缓缓睁开眼。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清爽干净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着淡淡皂角香,还有独属于他的、难以名状却令人安心的味道。她侧过身,将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存在更长久地留在肺腑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昨夜的种种如电影片段般在脑海回放。
从超市回来后,他们一起整理了采购的物品。周声将重物一一归置,她则负责摆放那些零碎的日常用品。冰箱被填得满满当当,冷藏室里整齐排列着鸡蛋、牛奶、蔬菜,冷冻室里则有他喜欢的速冻小笼包和她爱吃的冰淇淋。这简单的过程却像是某种郑重的仪式——宣告这个原本只属于她一人的空间,正式成为两个人共同的生活领地。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经过商量,每一声“放这里好吗”都透着对彼此习惯的尊重与探寻。
之后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片子是覃晴选的,刚上映不久的《长安的荔枝》。他的手臂始终环着她的肩,掌心温暖地贴着她裸露的手臂,偶尔在她耳边低声评论一两句剧情,或是覃晴轻声解释某个他不太理解的唐朝知识。他们的声音甜蜜而柔和,平淡却满溢的幸福感充满了整个客厅。
厨房传来极轻微的、刻意压低的响动。覃晴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拖鞋,悄悄走到厨房门边,探出半个身子。
周声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换上了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和迷彩作训裤,宽厚的肩背在晨光里勾勒出坚实而流畅的轮廓。他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右手持铲,左手虚扶锅柄,动作熟练而稳定,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透着常年独自生活养成的自理能力。另一边的电饭煲正冒着袅袅白气,米粥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混合着煎蛋的油香,构成了最朴素的家的味道。厨房的窗开着,微凉的晨风拂动浅蓝色的窗帘,也吹动他额前几缕短硬的发梢。
覃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在武装部是雷厉风行的部长,在抢险一线是冲锋在前的指挥员,在会议室里是思路清晰的决策者,而此刻,在她的厨房里,只是一个为她准备早餐的、普通的、温柔的恋人。这种身份转换带来的反差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幸运——她看到了他层层包裹之下的,最真实柔软的内核。
“偷看什么呢?”周声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早起的微哑和了然的笑意。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稍稍偏了偏头,耳廓在晨光中透出健康的血色。
覃晴一怔,随即莞尔。她忘了,他是在部队待过的人,对视线和气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在他面前,她那些小心翼翼都成了可爱的徒劳。
“看你啊,”她大方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周大部长亲自下厨,这待遇我可要好好珍惜。以后说出去,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
周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他关掉火,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盛进白瓷盘子里,蛋边缘焦脆酥香,中心蛋黄将凝未凝,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然后才转过身,低头看她。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浅浅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些平日里被严肃表情掩盖的细纹此刻舒展开来,显出一种成熟的柔和。
“去洗漱,马上可以吃了。”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动作自然亲昵,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覃晴仰脸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发现他下巴上有一处极小的、新冒出的胡茬,青灰色的,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刺刺的,痒痒的。周声任由她动作,眼神更软了几分。
早餐是白粥、煎蛋、一小碟酱菜,还有周声从超市买回来的速冻小笼包,被他蒸得恰到好处,皮薄馅大,汤汁饱满,在笼屉里冒着诱人的热气。两人对坐,安静地吃着。粥煮得绵软,米香浓郁,入口即化;煎蛋边缘焦脆,中心溏心,咬下去有细微的“咔嚓”声。
覃晴小口喝着粥,目光不时掠过周声。他吃相很好,速度不慢却绝不粗鲁,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却又比纯粹的行伍之人多了几分文雅。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下颌线清晰而冷硬,但眼神是柔和的,偶尔与她对视时,那里面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昨晚你不是说等下八点半有会议吗?”覃晴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破一点皮,小心地吸着里面鲜美的汤汁。汤汁滚烫,带着猪肉的鲜甜和皮冻的醇厚,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周声看着她小猫般餍足的表情,眼底笑意更深。“是的,”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如常,“关于这次暴雨灾害的全面复盘和下一步防灾减灾能力提升的部署。各乡镇镇长、武装部长都要参加,县委书记、县长及分管副县长也会出席。”
覃晴点点头,表示理解。灾后复盘和提升是必然的程序,周声作为官福镇武装部长,又是防汛抗旱工作的分管领导,缺席是不可能的。她太了解基层工作的节奏了,每一个会议都可能牵涉到具体政策的落地,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关乎百姓的切身利益。“那你几点走?”
“你出门上班时我也一起走,要提前到。”周声看了看腕表,“会议结束后,可能还要去县武装部汇报点具体工作。”他拿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夹了一个小笼包。
覃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迟疑。他睫毛微微垂下,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声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瓷碗沿。那碗是她之前在夜市淘的,粗陶质地,釉色不均匀,反而有种手工的拙朴之美。他的指腹抚过碗边一个小小的凹痕,像是在组织语言。“今早收到培训通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像清晨尚未散尽的雾气,“省军区牵头,联合应急管理厅、省消防总队,要组织一期全省基层武装部长防灾减灾与应急指挥能力提升专题培训班。为期两周,封闭式,地点在省城。时间定在下周一。”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覃晴,那里面有关切,有询问,也有一种等待她反应的专注。那是军人特有的眼神,锐利而直接,却又因面对的是她而裹上了一层柔软的壳。“我们县有两个名额。按惯例,这次参与抢险表现突出的乡镇优先考虑。县武装部和我们书记的意思,是推荐我去。”
覃晴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两周,封闭式,省城。这将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分离,而且时间不短。但她也立刻明白,这对周声意味着什么——省级的专题培训,是难得的学习提升机会,也是组织上的认可和培养信号。以他的能力和这次的付出,获得这个机会实至名归。她甚至能想象出县里领导讨论时的情况:周声年轻、专业、有实战经验,这次抢险中表现突出,这样的培训机会不派他去派谁去?
心底那一丝本能的不舍,迅速被更强烈的理解和支持取代。她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明朗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这是好事啊!省里的培训,机会难得。而且这个专题很对口,对你以后的工作肯定大有帮助。”她的语气真诚而轻快,带着由衷的为他高兴,仿佛听到的是自己中了头奖般雀跃,“什么时候走?要准备什么材料吗?住宿是统一安排吧?”
周声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似乎在仔细分辨她笑容背后的每一丝情绪。当他确认那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隐藏的失落,只有纯粹的鼓励和支持时,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眼底涌起更深的暖意,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终于涌动的春水。“培训班管理比较严格,要收手机,可能……联系不会太方便。”他补充道,像是在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同样需要面对的事实。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没事,”覃晴摇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两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你好好学习,好好培训,把省里专家的经验都学回来,以后咱们镇上的防汛抗旱工作就更让人放心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的光芒,像阳光下跳跃的溪水,“不过,每天至少得有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就睡前发一条,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
周声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带着温度的弧度,那笑容不算大,却像破云而出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不过分。”他郑重地点头,像是许下一个承诺,又像是在宣誓,“休息之余我一定第一个发消息给你。如果晚上有讨论或训练,我就提前发。”
早餐后,周声主动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地清洗干净,擦干,归位。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厨房很快恢复了整洁。覃晴则去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及膝灰色半身裙,配一双浅灰色低跟皮鞋,头发用抓夹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自然垂下,淡淡的妆容衬托出她的清爽气质。她走出来时,周声已经擦干手,正在客厅里检查随身物品——车钥匙、手机,笔记本依旧随时准备车上。他今天穿了那身笔挺的夏季作训服,深绿色的迷彩在晨光下闪着微光,整个人挺拔如松,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沉稳干练的武装部长形象。
覃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着骄傲与不舍的情绪。这就是她现在爱的男人,工作时严谨可靠,私下里温柔体贴。他有他的战场,有他的责任,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奔赴远方时,给他一个温暖的归处,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我可以了,走吧。”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手里拿着自己的通勤包。
“好,”周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邃如潭,“要不我送你去单位吧?反正顺路。”
“不用,我不一定得准时下班呢,我自己开车比较方便。”覃晴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钥匙扣是个小小的毛线编织向日葵,嫩黄的颜色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哈哈,也是,组织部从未准时下班过。”周声憨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自己的调侃和对她工作的理解。他只想着和覃晴一起上下班,竟忘记了组织部的加班铁律。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将耳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我开完会,如果时间早,再联系你。”
“好。”覃晴点头,仰脸看着他。清晨的阳光从阳台方向斜射进来,在他身后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线条冷硬的下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像蝴蝶停留,又像露珠滚落。“我们走吧。”
周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克制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瞬间亮起,又迅速沉淀为更深沉、更滚烫的温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只道,“好。”但那声音里的沙哑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在电梯里并肩站着。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清秀如竹,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电梯下降的细微失重感中,覃晴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周声的手背。他反手握住,干燥温热的手掌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直到电梯到达一楼才松开。
停车场里,他们的车停在不远的位置。周声先送覃晴到她的车旁,看着她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才走向自己的越野车。他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隔着车窗相视一笑。然后引擎相继启动,车轮碾过清晨湿润的柏油路面,驶向不同的方向,却奔赴共同的、关于责任与爱的生活。
覃晴刚到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电脑之后,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是周声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我到会场了。”后面跟了一个座位照片。
覃晴笑着回复:“收到。我也刚到办公室。”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她放下手机,开始投入工作。晨光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她先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然后开始梳理本周需要重点跟进的几项工作:第二季度“两随机一精准”党建督导清单、上半年党员发展对象的联审材料、还有之前未完成的干部考察材料……
一旦投入工作,时间便过得飞快。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而炽热,夏日的暑气开始蒸腾,连办公室里的空调似乎都显得力不从心。覃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周声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会议结束了。等下过县武装部汇报工作,结束后我就直接回镇上处理紧急工作了。”
很简短的汇报,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原来被人记挂、被人主动分享行程的感觉如此美好,像冬日的暖阳,不灼热,却温煦地照进心里每一个角落。她回复:“好。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发送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想你。”
这三个字打出来时,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但心里是甜的。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投入工作,但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下午,覃晴继续完善那份干部考察材料。报告需要客观公正,又要突出考察对象的特点和潜力,遣词造句需反复推敲。她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跳动,时而停下来思考,时而翻阅手边的政策文件。工作入了神,直到窗外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芒铺满半个办公室,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影,她才恍然惊觉,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
周声也快下班了吧。镇上离县城有差不多小时车程,他通常六点半左右离开办公室。她拿起手机,果然有一条他的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是三十分钟前:“今晚要加班,有几个灾后重建的方案和汇报需要最终定稿。晚饭就在饭堂解决了。”
覃晴回复:“好,你忙。记得吃饭,别熬太晚。”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办公室的景象:文件堆了半桌,电脑屏幕亮着,他眉头微蹙地盯着方案细节,手边是一杯浓茶。这样的画面让她心疼,却也理解——基层工作就是这样,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每一项政策最终都要落到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上。
忙碌的工作总让时间过得飞快。在这一周内,覃晴和周声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时,也抽空通过微信互动、分享报备,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挂念。
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覃晴拿起手机,聊天框停在周声那一页:“这周末加班,忙完联系你。爱你。”她理解周声这些基层干部的 “5+2”“白+黑”,周末加班是常态。
她收拾好东西下班。组织部大楼里陆续有人离开,走廊里回荡着道别声和脚步声。覃晴独自走向停车场,夏夜的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街道上车流渐渐密集起来,下班归家的人们行色匆匆,小汽车、电动车、行人交织成小县城傍晚特有的喧闹而温馨的图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染了渐暗的天色。
覃晴开车回到小区,停好车,上楼。打开门,屋子里还保留着早晨两人一起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却似乎少了些什么。她换了家居服,简单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当做晚饭,清淡爽口。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新闻。忽然,一条关于省城天气的推送跳了出来:未来一周,省城以多云天气为主,气温28-35度……
她怔了怔,忽然想起,周声的培训在下周一,那么他周日下午就要出发去省城报到。
今天是周五,周末他还要加班。
一股强烈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短暂的分别前,她希望能给他带走一些什么,一些能陪伴他度过两周培训生活、提醒他这里有个人在等他。不是贵重物品,而是日常的、贴心的、带着生活气息和她的心意的小物件。
晚饭后,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周声留在这里的衣物很少,只有一套新买的深蓝色格子睡衣。她想了想,走到书桌旁,从书架上仔细挑选。她的书大多是与工作相关的理论著作或政策汇编,还有一些写实小说。最后,她取下一本散文集,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文字优美舒缓,充满生活情趣,适合在培训间隙放松心情。她将书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和储物柜,开始清点。培训是封闭式,但总会有些个人时间,宿舍里也许能存放点零食?她拿出那包柠檬味薯片——上次逛超市时他随手拿的,说喜欢这种清爽的口感。又选了几包独立包装的坚果、牛肉干,还有两盒他喜欢喝的品牌酸奶。想了想,又拿出一小罐荔枝蜜——她记得母亲说过,蜂蜜水润喉最好。他有时熬夜或者开会、训练时说话多了,嗓子容易干哑,泡点蜂蜜水会舒服些。她还记得上次他醉酒后,她给他冲的蜂蜜水,他喝得很乖,像个听话的大孩子。
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餐桌上,逐渐堆起一小堆。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物品,覃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他是去参加严肃的省级培训,学习的是防灾减灾、应急指挥,课程排得满满,还有军事化管理,哪有什么时间吃零食、看闲书?但转念一想,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许正是她能带给他的温暖所在。她希望他在陌生的环境里,在紧张的培训学习之余,能尝到熟悉的味道,能在睡前翻几页轻松的文字,能感受到她的牵挂就藏在每一件琐碎物品里。
最后,她找了一个结实轻便的米白色帆布环保袋,上面印着简约的几何图案。将书和零食一样样仔细地装进去。书放在最底下;零食分开摆放,易碎的放上面;蜂蜜罐用两层保鲜袋仔细包好,防止泄漏,又用胶带在瓶口缠了一圈。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心里踏实了许多,仿佛把自己的那份关心和嘱咐都打包了进去。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灯火通明,对面楼宇的窗户里透出各家各户温暖的灯光。覃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手机震动,是周声发来的信息:“刚忙完,准备回宿舍。你睡了吗?”
“还没,在看电视。”覃晴回复,附加一张客厅灯光的照片。
周声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时,覃晴几乎是立刻点下了接听,语气有些许娇嗔,“怎么打视频了?”
“想见你了。”周深眼里满是柔情。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覃晴红了脸,“我也想你。”
工作忙碌的他们仿佛在谈着异地恋,只有每天的视频通话能够缓解思念之情。
“你早点休息,我争取早点忙完紧急工作,周日中午我们约个饭,然后我再去报道。”
“好,你也早点休息。”覃晴准备挂断视频时,又加了一句,“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到时候你一并带去吧。”
周声接着是:“什么?”
“秘密。”覃晴笑着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好。”周声回了一个简单的字。
这一夜,覃晴睡得不算沉,半梦半醒间,总是想到分别。但每一次醒来,看到床头柜上手机微弱的指示灯,想到周日还能见到他,心里就又安定下来。
周六,覃晴照常去加班。组织部的周末往往比工作日更忙,因为很多需要集中处理的工作都堆到了这两天。她忙碌了一上午,午饭在外面随意吃了婉粉,下午继续修改一份重要汇报材料。期间和周声发了几条信息,都是简短的互相问候和分享。她知道他今天也在镇上忙灾后重建的具体落实,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然沉稳。
第二天中午,覃晴完成手头工作后,她开车回家,顺路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玉米和冬瓜,打算煲个汤。周声这几天肯定累坏了,需要补补。
汤在砂锅里慢慢炖着,香气逐渐弥漫整个屋子时,周声发来信息:“出发了,五十分钟后到。”
覃晴回复:“好,等你。”
她将汤调成小火,开始准备简单的配菜:清炒时蔬,芹菜炒牛肉,还有在市场买的熟菜红烧肉,热一下就好。都是家常菜,但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周声准时到了。他依然穿着作训服,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睛却亮亮的,看到她时,那里面漾开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覃晴仍在厨房忙碌。
“嗯。”周声应了一声,目光在屋里扫过,落在餐桌上已经摆好的菜和厨房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砂锅上。他眼神深了深,脱下外套挂好,走到覃晴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好想你。”
“我也想你。”覃晴偏头,脸颊蹭到他新生的胡茬,“洗手吃饭,汤马上好。”
他将拥抱加深了力度,感受彼此的真实。覃晴看着周深的炽热的眼眸,内心触动不已,仿佛他想吃的不是饭,而是自己!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温馨。周声确实饿了,连喝了两碗汤,饭菜也吃了不少。
饭后,周声主动洗碗,覃晴则切了一盘水果。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着无关紧要的新闻。周声的手臂自然地揽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体温。
“下午几点走?”覃晴轻声问。
“三点左右出发,六点前要报到。”周声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一缕头发,“培训地点在省军区教导队,离市区有点远。”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几件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没什么特别的。”周声顿了顿,看向茶几边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那是……你给我准备的?”
覃晴坐起身,将袋子拿过来,放在两人中间。“嗯,想着你培训可能用得上。”她一样样数出来,“这本书,睡前翻翻,放松心情。这些零食是你喜欢吃的。蜂蜜考科一泡水喝,对嗓子好。”
她介绍着,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幼稚的事。周声静静地听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些物品上,又移回她脸上。他的眼神越来越深,像夜晚的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有电视里细微的广告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些东西,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有薄茧,温暖而有力。
“覃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覃晴鼻子一酸,摇摇头:“谢什么,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周声认真地看着她,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这些……都是家人才会想到的。”
覃晴眼眶发热,垂下眼睫,掩饰突然涌上的泪意。她抽出手,动作有些慌乱。“到了省城,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声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她说完,他才低声道:“你也是。一个人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培训期间虽然收手机,但晚上会发还,我会第一时间看。”
“知道了,周部长。”覃晴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你就安心培训,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周声没说话,只是又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覃晴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爽气息,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存在和体温,仿佛要将未来两周的空白都预支填满。
周声看了看时间,起身:“不早了,我得出发了,下午六点前要报到。”
覃晴也站起来,陪他走到玄关。周声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他转身,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牢牢刻在脑海里。
“我走了。”他低声道。
“一路顺风。”覃晴上前,主动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到了省城,记得报平安。”
“嗯。”周声应道,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覃晴站在门内,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随着电梯门关闭而消失。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口气。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但确实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抱枕。目光落在桌上上,那里空了一块——他带走了她准备的布袋。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隐隐浮现,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更多坚定的东西。她相信他们的感情,相信彼此的承诺,也相信这两周的分别,会让他们更加珍惜未来的相守。
手机震动,是周声发来的信息:“上车了。”
覃晴回复:“好,开车小心。” 她放下手机,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继续她未完成的小说创作。
周末即将结束,新的一周即将开始。对她而言,是继续在组织部的日常工作中深耕细作;对他而言,是奔赴省城,开启一段新的学习征程。他们各自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运行,但两颗心已经紧紧相连,跨越山海,彼此照耀。
而爱,正是在这样的牵挂、信任、支持与共同成长中,变得越发坚韧和珍贵。覃晴相信,当两周后周声归来,他们都会成为更好的自己——他带着更专业的技能和更开阔的视野,她则在等待和坚守中更加确认自己的心意。而他们的感情,也会如同经历过短暂分离考验的树木,根系深扎,枝叶愈茂,向着更广阔的天空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