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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石破天惊,当众告白 ...

  •   早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灰白瓷砖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这室内的压抑。
      覃母黎芳华精心维持的“闲聊”像一层薄薄的纱,勉强遮盖着底下涌动的暗流——覃父覃忠国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以及周声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体面。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覃忠国手中那个被反复擦拭的苹果,表皮已经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此刻正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吱”声,那是他指节用力、几乎要嵌入果肉的结果。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回荡,像一根绷紧的弦,摩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黎芳华似乎对刚刚从周声嘴里套出的“认识半年”这个信息颇为满意,嘴角那抹精心丈量过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她优雅地端起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探究的眼神。她正准备将这场精心编排的“审讯”推向更深的地方,或许是关于家庭,关于背景,关于那些能迅速给一个人定性的硬指标。
      就在这一刻——
      一直深深陷在沙发里、脊背僵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周声,突然毫无征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如此艰难,又如此彻底,仿佛不是吸入空气,而是要将所有残存的勇气、所有孤注一掷的决心,都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牵动了身上那件黑色T恤。
      他猛地抬起了头。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以至于颈骨似乎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汇报工作时的谦恭,也不是回答问题时的被动闪躲,更不是酒醉初醒后的茫然混沌。他的眼神变了,一种近乎悲壮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淬火的钢,骤然变得坚硬而明亮,直直地射向对面的覃忠国和黎芳华!
      “叔叔!阿姨!”
      声音冲口而出,因为极度紧张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异乎寻常地清晰、响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击碎了那令人窒息的“咯吱”声,也硬生生截断了黎芳华已到唇边的问话。
      客厅里所有的目光——覃忠国锐利如鹰隼的审视,黎芳华饶有兴致的打量,乃至一旁覃晴那充满担忧与惶恐的注视——全都惊愕地、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非常狼狈,非常失礼!”周声的目光急速地扫过自己身上的穿着,一股浓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惭之色瞬间涌上他的脸颊,他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没有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蜷缩或回避。他的手指在身侧紧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勇气。
      “昨晚我喝醉了,失了分寸,给覃晴添了天大的麻烦!让她照顾我这样一个醉醺醺的人,不仅耽误她的休息,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最后……最后还让二老撞见这么不堪的一幕!这全是我的错!是我行为不端,考虑不周!我向您二位郑重道歉!”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他猛地站起身,由于起得太急,身体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然后,对着覃忠国和黎芳华的方向,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这个躬鞠的时间很长,充满了沉甸甸的悔意和请罪的意味。
      当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却不再低垂,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坦诚,先是看向眼中惊讶与好奇之色更浓的黎芳华,然后,勇敢地、甚至是带着点挑战意味地,迎上了覃忠国那依旧冰冷、锐利、充满不信任的审视目光!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叔叔阿姨,我周声今天在这里,以我的人格和党性向您二位担保!我对覃晴的心意,是百分之百认真的!绝不是一时兴起的轻浮,更不是年轻人之间的儿戏!所以,请叔叔阿姨同意我追求覃晴。”
      轰!
      这句话,如同在简朴的客厅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威力惊人,瞬间将所有的平静与伪装炸得粉碎!
      覃晴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一直捧着的、用来掩饰紧张的温水杯子猛地一滑,水漾了出来,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毫无察觉!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周声,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他在干什么?!在父母面前?!在她家客厅里?!在她爸爸怒气值即将爆表、妈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种时候?!她设想过无数种今天可能的发展方向:可能是爸爸雷霆震怒直接将周声轰出去,可能是妈妈打圆场然后秋后算账,甚至可能是周声承受不住压力落荒而逃……她唯独没有想过,他竟然会选择直接、当面、在这种混乱不堪、自身难保的局面下,用这样一种几乎是自爆的方式,剖白心迹?!
      黎芳华也彻底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探究和玩味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果然如此”的狂喜所取代!她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极大地咧开,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兴奋地看向女儿,又看看周声,眼神热切得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而覃忠国,反应则最为剧烈。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直机械重复的擦苹果动作彻底僵住,那只光可鉴人的苹果从他手中滚落,“咚”地一声掉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他眼神里的怒火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猛地压了下去,瞳孔微微收缩,死死地盯住周声,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楚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小子是不是酒还没醒?还是在耍什么以退为进的花招?!他怎么敢?!
      周声仿佛彻底豁出去了,他无视了覃晴的震惊失措,无视了黎芳华的狂喜,也无视了覃忠国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剖白心迹的迫切和真诚,语速加快,仿佛慢一点,勇气就会流失殆尽:
      “我喜欢覃晴!喜欢她很久了!”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她善良、独立、有担当!山火救援时,情况那么危险,她作为公职人员,临危不惧,冲在前面组织疏散群众,脸上被熏黑了都顾不上擦!她平时工作认真严谨,为了一个数据能核对半天!还有……还有昨晚!”
      说到昨晚,他的声音再次哽咽,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昨晚我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是她!不顾可能带来的非议和麻烦,收留了我,照顾我!……叔叔阿姨,我周声不是铁石心肠!这样的好姑娘,我怎么能不喜欢?我怎么能不珍惜?!”
      他每说一句,目光就更加坚定一分,灼灼的目光再次扫过覃家父母,最后,猛地转向那个已经完全懵掉、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覃晴!他的眼神炽热、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和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掷地有声:
      “覃晴!我在这里,当着叔叔阿姨的面,向你保证!也许,我家只是做点小生意,谈不上什么显赫的背景。我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工作忙,压力大,经常要往村里跑,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可能给不了你锦衣玉食、大富大贵的生活。这些现实问题,我都清楚!”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军人宣誓般的庄重和决绝:
      “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嫌弃,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支持你的每一项工作,保护你不再受任何委屈!遇到困难,我们一起扛!开心的事,我们一起分享!任何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需要,我周声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前面!这是我的承诺!”
      死一般的寂静。
      彻底的、绝对的死寂。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覃晴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并且迅速蔓延到脖颈,心脏狂跳得又重又急,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喉咙眼里蹦出来!她完全懵了,大脑彻底死机,无法处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切。周声这突如其来的、当着父母面的、斩钉截铁、近乎咆哮般的表白和保证,像一道无比强烈的闪电,毫无防备地劈中了她,劈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手脚冰凉却又脸颊滚烫!巨大的震惊、铺天盖地的羞赧、一丝无法言喻的隐秘悸动,还有更多更多的、足以将她淹没的慌乱和“这下彻底完了”的绝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点头?拒绝?解释?可父母就在眼前!爸爸的脸色……她几乎不敢去看!
      黎芳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激动地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好!好孩子!这话说得敞亮!硬气!阿姨信你!”她看周声的眼神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身穿婚纱的样子。她甚至兴奋地侧过身,想跟丈夫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覃忠国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变得更加难看,黑沉得能滴出水来!在他看来,周声这番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的表白,非但不能证明他的诚意,反而更像是一种拙劣的“逼宫”和“耍无赖”!试图用这种看似真诚、实则冒险激进的方式,来掩盖昨晚留下的极坏印象,来强行挽回分数,甚至试图绑架覃晴的态度!这小子,简直岂有此理!他把我覃忠国的女儿当什么了?把我家当成什么了?演话剧吗?!
      一股更深的愠怒和被冒犯的感觉直冲覃忠国的头顶,他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看就要拍案而起,用积蓄已久的怒火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淹没——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无比、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天降神兵,恰如其分地、救命般地骤然炸响!硬生生撕破了客厅里那足以让人血管爆裂的紧张气氛!
      是覃晴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嗡嗡震动着旋转。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从周声身上移开,猛地聚焦在那只嗡嗡作响、屏幕闪亮的小小设备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覃晴脑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仿佛被这铃声猛地拨动,一个绝地求生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混乱的思绪!她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一个箭步冲过去,身体甚至因为过度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她一把抓起手机,指尖都在发颤,根本来不及也根本没必要去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就猛地将手机贴到耳边,用一种异常清晰、拔高了声调、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急促和恰到好处的焦急语气,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喂?刘书记!您好!对,是我,覃晴!”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插话的机会,声音洪亮得确保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周部长……对,周部长他是在我这儿呢!什么?!镇上临时有紧急任务?需要所有班子成员立刻集合?开会敲定方案?!好的好的!明白!非常紧急是吧?是消防演练的突发情况吗?好!我马上通知他!让他立刻、马上以最快速度赶回去!保证不耽误事!好,好的!刘书记再见!”
      她语速快得像扫射的机枪,根本不容置疑,说完,根本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就“啪”地一下重重按断了电话!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无比重要、刻不容缓的通讯任务。
      她长长地、极其明显地舒了一口大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猛地转向还僵在原地、脸上交织着表白后的潮红、未散的激动和巨大茫然的周声,脸上呈现出一种混合着“上级命令压倒一切”的严肃和“终于找到完美借口”的急切表情,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和拖延:
      “周部长!快!别发呆了!你们刘书记紧急电话!消防演练出了突发状况,需要全体班子立刻回去开会研究方案!情况非常紧急!刘书记强调了一秒都不能耽搁!你快走!”
      这一番操作,真可谓是行云流水,天衣无缝!表情、语气、内容、细节(甚至特意点出了“消防演练”这个周声分管工作的常见紧急事项)都完美契合!直接就把周声从那个刚刚发表了惊天动地表白宣言的“求爱者”身份,瞬间强行拉回到了“身负重任、刻不容缓的镇武装部长”身份上!时空转换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周声还完全沉浸在自己刚才那孤注一掷的激动情绪和等待审判的紧张中,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他被这通“及时雨”般的电话搞得晕头转向,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判断这电话是真是假。他茫然地看看一脸“焦急”、催促他快走的覃晴,再看看旁边表情古怪的覃家父母——黎芳华脸上是“我懂我懂你们年轻人”的了然笑意和一丝揶揄;而覃忠国则是眉头紧紧锁死,目光在他和覃晴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狐疑和审视,但“刘书记亲自来电”、“紧急任务”、“全体班子”、“消防演练”这几个极具分量的关键词接连砸下来,尤其是“工作大于天”这条铁律,让他满腹的怒火和质疑一时之间硬是被堵在了喉咙口,发作不得——毕竟,他在国企上班时在基层一线带过,深知基层工作的特性。
      “啊?哦!哦哦!紧急任务!”周声终于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绷得笔直!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充满了问号:刘书记怎么会知道他在覃晴家?还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打来?还直接打给了覃晴?而不是打他自己的手机?
      但覃晴那逼真的焦急眼神、那不容置疑的催促语气、以及“紧急任务”这顶天大帽子压下来,长期养成的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私人情绪。他只能下意识地立正接受“命令”,脸上还混杂着未褪去的表白后的红晕和新的尴尬。
      “是!紧急任务!对不起!叔叔阿姨,实在抱歉!工作上突发情况,我得立刻赶回镇上!”他对着覃忠国和黎芳华的方向,又匆匆忙忙、略显狼狈地鞠了一躬,也顾不上姿态是否标准了。
      “工作要紧!工作第一!快去吧孩子!路上注意安全!”黎芳华反应极快,立刻满脸堆笑地连声催促,甚至还体贴地挥了挥手。
      覃忠国则从鼻子里重重地、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铁青,但终究没有再开口阻拦,算是用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默许了。
      周声如蒙大赦,逃命般一把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随后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楼道里传来的急促、慌乱、甚至有些踉跄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周声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却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微妙、充满了未尽之语的寂静。
      覃晴坐了下来,整个后背躺在了沙发里,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一层冷汗浸湿,冰凉地贴在衣服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久久无法平息。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怯怯地瞄向客厅里的父母。
      黎芳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女儿你真行”、“这随机应变能力绝了”的赞赏,以及一种“我早就看穿一切”的得意和喜悦,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而覃忠国,则弯下腰,默默地捡起那个掉落在地毯上的、依旧光洁无比的苹果,然后重重地、几乎带着泄愤意味地将其“咚”一声放回玻璃茶几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青黑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极大的不悦。他眼神复杂地盯着一脸心虚、脸颊绯红的女儿,半晌,才从紧咬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嘲讽和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哼!工作?紧急任务?刘书记?……编得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覃晴的脸颊再次“轰”一下爆红,热度惊人,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永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这临时起意、漏洞百出的“调虎离山”计,根本骗不过精明的父亲。他那双眼睛,早就看透了这拙劣的表演。
      但至少,至少暂时是把那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却又在某些时刻勇敢真诚得让她心跳失序的“醉鬼部长”,从这即将爆炸的家庭修罗场里给成功救出去了。
      至于后续……
      覃晴看着父亲那难看到极点、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的脸色,再想到周声留下的那个惊天烂摊子和那句“改天登门道歉”,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个头变得有两个大。
      周声啊周声,你这通操作,真是……害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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