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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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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她都只是在府内拉拉弓,阿父得空便会来指教一番,她很快便掌握了要领,至少不会再拉伤了。
今日天下着蒙蒙细雨,宋婕湫拉了第十七下时章之澜来了。
“阿兄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宋婕湫边倒茶边问。
“来给阿虞道个别,马上回塞疆了。”章之澜道。
宋婕湫倒茶的动作顿住,沉默了半晌才问:“要起战事了对吗?”
章之澜没回话。
“那,阿兄可还记得我说的话?”宋婕湫问。
“……阿虞,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是主帅,若我不去,那从将士怎么办。阿虞,上了战场,生是命,死是命,而且你应该相信我,不是吗?”
听到这些话,宋婕湫不禁鼻子一酸,不是她不愿信,只是……
见这小丫头有哭的架势,章之澜无奈笑笑,语气中带着哄小孩的意味:“相信你阿兄。”
宋婕湫憋住泪连忙问:“这次谁你一起去?”
“贺崇。”
为什么躲不过?为什么?
贺崇上一世了绛龙将军,若不是他带军队叛逃,那本该是章之澜的位置,
“阿兄,贺崇不可信。”宋婕湫笃定道。
“阿虞说的为兄都会记住,别担心了啊,你这样阿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章之澜假装无奈道。
“但……"
“阿虞,就这样吧。别谈这些了,想开点,祝我大捷,好吗?”
“好。”宋婕湫伸手在眉间轻点一下,半蹲下来。这是塞疆祈福的方式,是希望远征的儿郎早日回归。
“谢谢你,阿虞。”
……
两日后,宋婕湫来为章之澜他们送行,两世之久,她已经忘记他穿战袍的样子,可她无心多看,因为她看到了轻骑将军——贺崇
贺崇身披白色战甲与章之澜并排立首,似是察觉到了旁边人的目光,微微侧目,刚好与她对视上。
那是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有城府有谋略,绝不是贪怕死的人该有眼睛,那又怎么会?她想不明白。
她望着行军队伍前头的章之澜,章之澜似乎也在找她。
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笑了,仍是那个很温润的笑。
军队出发,她目送军队往前走,直到再也看不见前面的人。
虽然说过不哭,但真到了这时,一想到此别会变成永别,她还是哭了,不过她只是任泪无声地落着,没有动作,以至于周围的人没发现。
任泪流完,她浅吸一气,调整好状态回了府。
“这次边关战事吃紧啊。"宋琛沉重地说。
秦蔓没回话,当今天子无能,猜忌臣子,予以牵制,唯恐动到他的权力,这样的国家,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皇上连身边的近身侍卫贺崇都派出来了。”
“贺崇是皇上身边的人?”宋婕湫忽然感到一股恶寒,刚才她还希冀贺崇醒悟不要临阵脱逃,但是她好像错了。
如母亲所说那般,皇上猜忌臣子,是皇上要杀了章之澜,要绝了章家,但如果杀了戍边侯,那定会让群臣寒心,所以他选择从他的儿子下手……
京中只留下了皇宫中培养的飞羽卫,其余百万精锐全部调至边疆,谢氏侯、谢世子、秦止、宋琛等几位大将全部赴上。
宋婕湫心里总是闷闷的,连练箭也提不起兴趣。
几日后,有人送来了书信。
是章之澜手书。
她害怕是与上一世一样的信,但看到这回信封干净,没有血味她才放下心来。
打开是章之澜隽秀的字,不过是些让她别担心,一切安好的话,宋婕湫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了。
“小姐!小姐!……”
宋婕湫听出紫云声音不对,忙开门去瞧。
紫菲从回廊一面跑来,,跑得跌跌撞撞,涕泪横流,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怦”一声跌倒在地上。
宋婕湫见状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但许是心中的那一丝希冀强撑着她。
宋婕湫走过去扶起紫云,声音中有几分颤意:“瞧瞧你,又冒失了,怎么了?”
“章小将军他……他…战死了…”紫菲哭得有些颤抖,说话断断续续的。
纵然心中已有猜想,但这句话还是使宋婕湫眼前一黑,身子不自觉软了下去。
紫菲连忙扶住她,才使她不至于跌倒。
她三人自幼一起长大,小姐与章小将军的情谊她都知道,亲人亡故,岂有不悲的?
刚才的那封书信,竟是他的绝笔?
宋婕湫看着那封信,落款是三日前,死讯是今日传来的,阴差阳错间,家书与死询竟同一个时间传至上京,他的死询人尽皆知,他的家书仅仅只有她有。
宋婕湫的心脏揪着疼成一团,似乎是被人用刀一下一下的凌迟。
“紫云,我疼……”
之后她关起门来,哭了两夜,如上一世那般,一切都没有改变。
章之澜死后的第三天,战事大捷,胜利的消息传回,没人再记得戍边世子的死。
宋婕湫和秦蔓去接队伍回京,二人皆穿得缟素,未施物黛。
戍边侯也在队伍前头,这次虽大大捷,但死伤敌军不相上下,几位帅兴致都不高。
尤其是戍边侯,他已经猜到是皇上暗示人这么做的,从知道是贺崇逃跑才致他儿殒命之时他就猜到,他也终于理解为何这次他们没在个战区,消息闭塞,接到消息准备派人接应时已来不及。
戍边侯形容憔悴,众人都知道,他曾与夫人两情相悦,在一起不久后便下生下章之澜,奈何天道无情,三年后夫人病故,只留下他父子二人,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会不苦。
谢寂宸一眼就看到宋婕湫和宋母,此战大捷,京城人人穿红戴金的迎接这一好消息,唯有那两点白,有点格格不入。
他能理解,不管章之澜在宋婕湫心里什么地位,毕竟一起长大,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更向况是这种情况。
宋婕湫看着人群欢呼雀跃,心中却高兴不起来贺崇也跟在队伍后面,他是西疆战区大捷的关键,皇上说他将功补过,免了他的罚。
她宋婕湫一介女流尚知战场上临阵脱逃者当斩,但奈何他按皇上之令办事,无人敢非议。
……
进宫面完圣,他们几人匆匆回了府。
习武之人身体强壮,少生白发。
但戍边侯的头发几乎全部花白,很少言语。
这顿庆功宴吃得异常沉默,没人开口说话。
吃完之后,戍边候便在宋府睡下。
宋婕湫坐在院子里,望看天上的满月,今天十五,下个十五便是中秋了。
中秋……连阿兄也会食言吗?
这般想着,宋婕湫竟又哭了。
她发誓,她不会再会第二个人掉这么多眼泪了,但这她阿兄啊,小时候单枪匹马将她从狼群手中救下的阿兄啊。
隔壁传来箫声,这曲子她听过,是谢寂宸吹过的。
“……别吹了,吵死了!”宋婕湫几乎发泄般地朝隔壁喊道。
宋婕湫总是淡淡的,冷冷的,在不亲近的人面前总像秋日的一潭死水,没有波澜。
对面果真没了声响,半晌,传来谢寂宸的声音:“宋小姐心情不好?”
宋婕湫没回话。
“因为你阿兄?"
章之澜的事,他也无能为力。
但他深感惋惜,整个朝国的同龄人中唯有他章之澜可与他比一下,现在这人无过而死,虽是为国牺牲,但也死得冤屈。
谢寂宸没听到对面回话,飞上墙头,见宋婕湫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月亮,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来,融在衣衫里
这人哭怎么都没有声音的?谢寂宸在心里想。
他仍然是没出声,只一个人坐在墙头,等这小丫头哭完。
“摘月将军在这儿等什么?”宋婕湫的声音冷淡,在这月色下更是。
“等宋小姐哭完好回去睡觉。”
看着宋婕湫脸上渐渐露出疑惑的神情,谢寂宸补充道:“宋小姐哭得太吵了睡不着。”
宋婕湫:……
她没再理会他,又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谢寂宸真陪她坐到了下半夜。
宋婕湫准备起身回房时他才出声:"明日本世子来教宋小姐练箭。"
这任务本是秦止交给之澜的,但现在只能他来了。
宋婕湫终于正眼看向墙上的人,心情复杂,半晌只说出句:“多谢。”
不知谢寂宸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只轻轻一跃,消失在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