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离愁》危栀

7、第 7 章

　　许是昨日夜间的风凉了些,今早宋婕秋感觉头有些沉闷,但因为昨天，昨晚与谢寂宸的约定,她还是强撑着起来了。
　　宋婕湫素白的衣服不多,她随手拿了件有祥云纹案的骑射衣,束好腰带和袖封,在院子里等谢寂宸。
　　谢寂宸来时一愣，宋婕秋没有特意挽发，只是用根白色缎制的发带松松垮垮地绑着。
　　“宋小姐今日不挽发?”谢寂宸以为宋婕湫是因为担心爽约才未及挽发。
　　“家兄头七未过,不宜张扬。”宋婕湫淡淡道。
　　谢寂宸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谢寂宸让她拉一遍弓来看。
　　本以为她只是随便练练,但也许是得了宋将军的指点,她的站姿,侧身，拉弓的手势，几乎全是标准的。
　　而且,她用的这种弓,初级士兵想要拉满也要不少时日,而且是些成年男子。
　　谢寂宸不自觉又打量起眼前这人：仅到他肩部，说起话来语气柔弱冷淡,身形单薄，能拉满弓,确实是了不起。
　　“厉害，不愧是宋将军的女儿。”谢寂宸都不禁鼓掌感叹。
　　宋婕湫放下弓,对身后的谢寂宸说："谢世子错了,并非因为我是宋将军的女儿所以我能拉满弓,而是因为我练的日子久了才能拉开弓。”
　　谢寂宸闻言微不可察地轻皱了下眉。
　　宋婕湫回头看向他，道：“我的努力，不应该被我的身世盖过去，这不公平。”
　　“……好,厉害，不愧是宋小姐。”谢寂宸越发觉得这宋小姐与人有异了。
　　若其他深闺中的女子,被男子夸上两句都吃会羞赫脸红,掩面娇笑，而她宋婕湫还能驳上两句。
　　宋婕湫不想多说什么，只道： “舅父说了，拉满就可以学搭箭了。”
　　"不错,搭箭容易瞄准不简单。”
　　谢寂宸秉持的原则是实践大于理论,于是把她带到了兵营。
　　也许是怕勾起她对章之澜的回忆,谢寂宸带她来的地是另一个练兵场，
　　“搭箭随手一搭就行。”谢寂宸说着顺手拿起了弓箭,拉弓搭箭一气呵成，放箭，正中靶心。
　　谢寂宸射完偏头看向宋婕湫，似乎在问看懂了吗。
　　宋婕湫点点头，搭箭确实是简单。
　　“行，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接下来这个瞄准先从最近的距离练。”
　　宋婕湫站在谢寂宸所谓的“最近距离”，有些怀疑谢寂宸是不是在耍自己。
　　谢寂宸的声音响起：“看得到那个红点吗?”
　　宋婕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了眯眼，点头。
　　“行,那不是你的目标。”谢寂宸语中全是一本正经的笑意，终于在宋婕湫逐渐无语的眼神中他指了指那个靶子开口："先射中靶子,射上去就行。”
　　宋婕湫尝试射出第一箭,却在半道就卸了力。
　　她抽箭准备开第二回时谢寂宸出声道：“往前走,差多少走多少。”
　　宋婕湫没动,好像没听到似的又射出第二箭,虽比前一箭远些但也没到靶边，接着是第三箭、第四箭……
　　谢寂宸看着这小头的射法,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倔。
　　直到不知只第几箭时,终于与靶面擦边而过,飞出好远。
　　谢寂宸看着那只箭,忽然笑了。
　　宋婕湫回头,脸上的神色与平常无异,但却总让人觉得她在说：我不向走一步一样也能射到。
　　敌人不会迁就她，也不会任由她靠近，有的靠自己克服这些距离,才能随机应变。这是宋婕湫所明白的。
　　“能射这么远已然不错,瞄准的事要等到明天。”
　　"为何?”宋婕湫问。
　　谢寂宸：“瞄准要有人站在靶边为你观察,这边没人将就你,明天把你的小侍女带来。”
　　宋婕湫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身体的不适让她倦意满满，只想赶紧回府,刚好有人来找谢寂宸,她便先离了军营。
　　宋婕秋离营时刚好看到一女子,异域打扮，红衣的骑射服，额前带着一条镶有红玉的编带，眼神不可一世,想必她就是谢寂宸表妹允昧儿吧。
　　允昧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子从他阿兄营中出来。
　　她听说了阿兄前些日子的事,心中一下便明白了,这定是宋府宋小姐不错了。
　　宋婕湫走得太快，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瞟,这宋小姐果然出众，不是京城女子能比得上的，难怪能入她表哥这挑剔精的眼。
　　正思索间，有人传唤,她没再多想。
　　允昧儿过来时谢寂宸正在弯腰拾箭。
　　十二根就射出这么远，确实有天赋，谢寂宸握着这把箭在心里想道。
　　“谢小将军怎么在这儿为人拾箭啊?“
　　“景阙今日不在府内，营中都为将士而非奴仆,本世子捡起来又不会怎样。你怎么得空跑这么远了”
　　允昧儿是谢寂宸亲姨母与新西水王所生。
　　当年西水与朝国友好,互为婚姻,但先皇并无公主，只有二位皇子，谢家刚立下战功，敏氏又为丞相之女，故将敏氏嫡女敏兰珍封为怡和公主,前往西水和亲。
　　西水王年老,便将其太子选为和亲对象,不久便诞下允昧儿，允昧儿现在仍是西水这代王室唯一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学武，性格与男子相似。
　　“父皇与皇上有事相商,父皇怕我与母亲思乡浓烈,特意带上我们。”
　　允昧儿无意间看到地上有条线,问起这是干什么用的。
　　"带人练射箭呢。”
　　＂这距离，你不能带那小姐练吧。”
　　“为什么不能？”谢寂宸以真心发问。
　　允昧儿看着这近两百米的距离，心中默默她表哥竖起了大拇指。
　　“她能射到。”谢寂笑说,那是一种很赏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