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告加载中》想穿棉袄

6、红白撞煞6

　　祠堂的腐朽气息如同粘稠的毒液，从每一寸开裂的木柱、剥落的漆皮、结满蛛网的梁椽中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香灰、朽木霉变、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腥甜气味，直冲脑门，令人窒息。
　　陆凛的脚步停在门槛内一步，如同标枪般钉在原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遍整个昏暗的内堂，最后定格在正前方那方巨大的神龛上。
　　江屿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进入。祠堂内的阴冷如同活物，瞬间缠绕上来，比外面的纸钱路更甚。他的视线同样被那神龛吸引。
　　神龛的框架是深沉的暗红色，早已斑驳褪色，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龛内没有神像，只有一幅巨大的、颜色同样黯淡的“囍”字剪纸，歪歪扭扭地贴在龛壁中央。那红色红得陈旧污浊，像凝固的、氧化后的血块。
　　囍字下方，是一张同样老旧、布满灰尘和污渍的供桌。桌上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孤零零的牌位。
　　左边的牌位，惨白！如同入口处那条纸钱路的颜色，白得刺眼，白得毫无生气。上面用浓稠得发黑的墨汁写着：【先妣江母讳屿之位】。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上面，是他的名字！
　　右边的牌位，则是刺目的暗红！如同那条通往地狱的红路，红得诡异，红得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上面同样是浓黑的墨字：【先考陆公讳凛之位】。
　　陆凛的名字！
　　红白牌位，并排而立，如同两座冰冷的墓碑，直指站在供桌前的两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呵。”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陆凛的薄唇间逸出，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他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星火，在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似乎被彻底点燃，烧成一片沉静的、毁灭性的冰焰。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从祠堂两侧的阴影深处传来。
　　江屿猛地转头！
　　左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惨白的颜色，薄如纸片的身躯——是四个穿着肥大、浆洗得发硬的惨白寿衣的抬棺纸人！它们空洞的眼窟窿漠然地“望”着供桌方向，动作僵硬地抬着一口——没有盖子的、同样惨白的薄皮棺材！棺材内部黑洞洞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右侧的阴影里，则是刺目的深红！四个穿着褪色红褂子、戴着滑稽瓜皮帽的抬轿纸人！它们僵硬地抬着一顶同样红得滴血、轿帘低垂的小花轿！轿身微微晃动着，那清脆诡异的铃铛声似乎随时会再次响起。
　　红白撞煞！送葬与迎亲的队伍，竟在这祠堂之内，再次狭路相逢！如同规则所昭示的终章——红白交泰，阴阳相生！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瞬间降临！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触手，从两侧的纸人队伍中蔓延出来，缠绕向站在供桌前的两人。
　　规则第三条：吉时已至，新人拜堂！
　　第四条：礼成则生，礼败则亡！
　　拜谁？怎么拜？礼成？礼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鲜血的警告。
　　江屿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逼近的纸人队伍，大脑疯狂运转。陆凛依旧站在原地，侧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只有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锐气，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祠堂内粘稠的恶意。
　　突然！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震颤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祠堂的屋顶传来！
　　那嗡鸣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祠堂内死寂的压迫感。
　　江屿和陆凛几乎是同时猛地抬头！
　　祠堂那布满蛛网的腐朽房梁上，不知何时，悬停着一根细长的、闪着冰冷幽光的银针！
　　那根针！地铁死亡预告里，贯穿“江屿”咽喉的那根银针！
　　它悬停在半空，针尖微微颤动，幽光流转，如同活物般锁定了下方的江屿。一股冰冷刺骨、直达灵魂深处的死亡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江屿牢牢禁锢！他感觉自己的咽喉处传来清晰的、被针尖抵住的幻痛，冰冷而尖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贯穿！
　　几乎在银针锁定江屿的同一刹那！
　　“咻——！”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道比银针更加迅疾、更加凌厉、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寒光，从陆凛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暴射而出！
　　是刀！
　　一柄造型古朴、刃口闪烁着幽冷寒芒的短刀！刀身狭长，线条流畅而致命，带着一种古老凶戾的气息，仿佛饮过无数亡魂之血！
　　刀光如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那根悬停的、即将射向江屿咽喉的银针！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金玉交击的锐鸣在祠堂内炸开！火星四溅！
　　那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银针，竟被陆凛甩出的短刀凌空斩中！针身猛地一颤，幽光瞬间黯淡，被短刀携带的巨大力量狠狠击飞，斜斜地钉在了祠堂一侧布满灰尘的立柱上，深入寸许，尾端兀自嗡嗡颤抖！
　　银针被击飞的瞬间，江屿咽喉处的幻痛骤然消失，那无形的死亡枷锁也随之崩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陆凛的救援并非没有代价！
　　就在他甩出短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陆凛喉咙里挤出！
　　江屿瞳孔骤缩！他看到陆凛的左肩后方，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点幽光无声无息地闪现！是另一根银针！
　　它如同毒蛇的獠牙，在陆凛全力救援的瞬间，精准而阴险地刺破了他的运动服，深深没入了皮肉之中！位置刁钻，正是关节连接处！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晃！左臂瞬间垂落，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他的脸色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里的冰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陆凛！”江屿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失声喊道。他一步抢上前，想要扶住对方。
　　“别过来！”陆凛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时身体强行稳住，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那里似乎还有东西。但他的动作因为左肩的剧痛而明显迟滞了一瞬。
　　就在这迟滞的一瞬间！
　　祠堂两侧的纸人队伍动了！
　　抬棺的惨白纸人猛地将手中的白棺向上一抛！那口敞开的薄皮棺材如同活物般，棺口对准了江屿，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阴冷的吸力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右侧抬轿的深红纸人猛地将手中的红轿向前一送！低垂的轿帘“刷”地一下掀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脂粉甜香混合着刺骨的怨毒阴风，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抓向因为救援陆凛而门户大开的江屿！
　　红白夹击！必杀之局！
　　江屿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白棺的吸力拉扯着他的身体向后，红轿的阴风则撕扯着他的灵魂向前！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致命的力量，要将他活生生撕裂！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力量撕扯而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到陆凛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看到他染血的右手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探向腰间。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地铁屏幕上那顶红轿里“自己”怨毒的笑容再次闪现！那根银针贯穿咽喉的冰冷幻痛再次袭来！
　　“滚开！！！”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凶性，如同火山般在江屿胸腔中轰然爆发！他不再试图抵抗两股力量的撕扯，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力量，孤注一掷地灌注到自己的右手！
　　没有武器！那就用拳头！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响。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他不再管身后的白棺吸力，不再看前方的红轿阴风，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上！
　　目标——正前方，神龛之下，那张摆放着红白牌位的、肮脏的供桌！
　　去他妈的新人拜堂！去他妈的礼成礼败！老子掀了你的台子！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江屿的拳头，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愤怒，狠狠地、毫无花哨地砸在了那张老旧的供桌桌面上！
　　木屑四溅！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整个桌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供桌都猛烈地摇晃起来！那两个并排而立的红白牌位，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左边那块写着江屿名字的惨白牌位，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就在牌位裂开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饱含着无尽怨毒和痛苦的尖啸，猛地从右侧那顶掀开轿帘的红轿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扭曲，仿佛承受了巨大的伤害！
　　同时，左侧那口散发着恐怖吸力的白棺，也剧烈地震荡了一下，那股拉扯江屿的力量瞬间减弱了大半！
　　有效！这供桌，这牌位，是关键！
　　江屿的拳头剧痛，指骨仿佛碎裂，但他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强忍着剧痛，想要再次挥拳！
　　然而，祠堂两侧的纸人队伍被这变故彻底激怒了！
　　“呜哇——！”
　　“咚！咚！咚！”
　　凄厉扭曲的唢呐声和沉重狂暴的梆子声同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个祠堂都在声浪中颤抖！抬棺的惨白纸人和抬轿的深红纸人，同时舍弃了原本僵硬的步伐，如同被激怒的恶鬼，动作陡然变得迅猛而狂暴，朝着供桌前的两人凶狠扑来！薄薄的纸片手臂化作锋利的刀刃，空洞的眼窟窿里燃烧着实质般的怨毒！
　　死亡的危机再次降临！这一次，是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带着一股决绝的、燃烧生命般的冰冷气息，猛地挡在了江屿身前！
　　是陆凛！
　　他不知何时已经强行压下了左肩银针带来的剧痛和麻痹，右手终于从腰间抽出了一样东西——并非武器，而是一张看起来极其古旧、边缘焦黄、上面用暗红朱砂画满复杂扭曲符文的……黄符！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显然强行催动身体付出了巨大代价。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炸开的星辰，里面翻涌着江屿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冰冷的疯狂，有沉痛的决绝，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灼热。
　　陆凛的目光越过疯狂扑来的纸人，死死地、深深地钉在江屿的脸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此刻的生死绝境，穿透了所有诡谲的规则和怨毒的诅咒，烙印在灵魂深处。
　　“江屿！”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狂暴的唢呐和梆子声中清晰地传入江屿耳中，“记住！”
　　“这次，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凛染血的右手猛地一抖！那张古旧的黄符无风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磅礴的、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的煌煌气息！
　　他将燃烧的黄符，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拍向自己左肩后方——那根深深没入他血肉的银针！
　　“噗！”
　　一声仿佛烙铁烫入血肉的闷响！
　　幽蓝的火焰瞬间包裹了那根银针！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从针孔处疯狂涌出，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与幽蓝的火焰激烈对抗！
　　陆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但他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扑到眼前的纸人，没有丝毫退缩！
　　“呃啊——！！！”
　　红轿深处再次爆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尖啸！那尖啸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恐惧？白棺也剧烈地摇晃起来，吸力时断时续！
　　黄符燃起的幽蓝火焰似乎对它们造成了某种本源性的伤害！
　　“走！”陆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染血的右手猛地一挥，残余的幽蓝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薄薄的火幕，暂时阻挡了一下疯狂扑来的纸人！
　　机会！
　　江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承受着巨大痛苦、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般的陆凛，看着他肩头那燃烧的幽蓝火焰和疯狂对抗的黑气，看着他嘴角刺目的鲜血……
　　那句“这次，换我！”如同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思考！
　　江屿的眼中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凶戾和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填满！他猛地弯腰，不顾右拳的剧痛，左手狠狠地插入脚下厚厚的、冰冷的尘土和香灰中！
　　“你他妈想都别想！”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左手从尘土中抬起时，掌心已被地面粗糙的石板和碎裂的香炉碎片划破，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将那只染血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狠狠地按在了那张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供桌桌面上！
　　“轰——！”
　　鲜血沾染供桌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狂暴的冲击波，以供桌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发开来！
　　整个祠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剧烈地晃动！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左侧那口惨白的薄皮棺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棺体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右侧那顶红得滴血的花轿，轿帘猛地被无形的力量撕碎！深红的轿厢内，似乎有一道模糊扭曲的、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更加怨毒、却又带着一丝惊惶的尖啸！
　　扑到火幕前的纸人队伍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动作瞬间僵滞，薄薄的纸片身躯上出现了道道裂痕！
　　江屿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燃烧，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力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又顺着按在供桌上的手掌汹涌而出！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神龛上那道裂开的惨白牌位，盯着旁边那块暗红的陆凛牌位，盯着那幅巨大的、污浊的“囍”字，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混乱和烟尘，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了那个挡在他身前、肩头燃烧着幽蓝火焰、身影在剧烈摇晃却始终不肯倒下的男人。
　　“陆凛！”江屿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带着血与火的嘶吼，在剧烈震荡的祠堂内炸响：
　　“我的人，生死都得跟着我！”
　　“这堂，老子跟你拜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