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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白撞煞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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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江屿的四肢百骸。他死死低着头,视线被死死钉在脚下那片惨白得刺眼的纸钱上,但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右侧,那抹深红如同烙铁烫在视网膜边缘。轿帘掀开一角,浓郁的、陈腐的脂粉香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如同活物般缠绕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带着一种甜蜜的腐朽感。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如同滑腻的毒蛇,正缓缓扫过他的后颈,最后牢牢钉在他和陆凛身上。
正前方,那口吞噬了张经理的惨白棺材黑洞洞的敞开着,如同深渊巨口。四个抬棺的惨白纸人僵硬地矗立着,空洞的眼窟窿漠然“注视”着他们。那个敲梆子的纸人依旧在机械地挥舞着骨白色的梆子。
“咚。”
“咚!咚。”
每一声闷响,都像是敲在濒死之人的心脏上。
林薇已经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脸埋在冰冷的纸钱堆里,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校服少年背靠着一棵枯树,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但他依旧死死闭着眼,双手捂住耳朵,瘦弱的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而陆凛,那个疯子!
他竟然还在往前走!速度甚至更快了!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目标明确——直扑那口敞开的、刚刚吞噬了一条人命的惨白棺材!
江屿的牙关几乎要咬碎。跟?还是不跟?跟上去,可能就是主动跳进那口吃人的棺材!不跟?留在这里,那红轿里的东西,下一秒可能就会把他撕碎!规则第四条在心尖炸响:心诚则灵,心疑则死!此刻任何的犹豫,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妈的!赌了!
江屿眼中凶光一闪,再没有任何迟疑,脚下发力,紧追着陆凛的背影冲了过去!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纸钱上,沙沙声如同亡魂的叹息。
陆凛似乎感应到他的跟上,周身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在接近棺材的刹那,骤然爆发!
他依旧没有抬头看那棺材,视线牢牢锁定在棺材底部边缘——那里,厚厚的白色纸钱被踩踏得有些凌乱。就在距离棺材口不足三米时,陆凛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滑!
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阵阴风!
他避开了棺材口正前方那无形的、恐怖的吸力范围,目标精准地扑向棺材左前方那个抬棺的惨白纸人!
这个纸人位置最靠前,离敲梆子的纸人最近。
陆凛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效率。他左手如同铁钳,闪电般扣住了纸人那薄薄的、抬着棺材杠的“手腕”!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劈向纸人那连接着头部和身体的、薄薄的“脖颈”位置!
“嗤啦——!”
一声如同厚牛皮纸被暴力撕开的刺耳锐响!
纸人那由诡异力量凝聚的脖颈应声而断!纸做的头颅打着旋儿飞了出去,空洞的眼窟窿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茫然的怨毒。那抬着棺材杠的纸片手臂也瞬间失去了力量,软塌塌地垂落。
棺材失去一个支撑点,猛地一沉,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棺材口朝陆凛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铃铃铃——!”
右侧的铃铛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耳膜!那顶红得滴血的花轿猛地一震,轿帘被彻底掀开!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皮肤青白毫无血色的手,猛地从深红的轿厢内探出!五根手指的指甲尖锐如钩,带着一股阴风,直直抓向因为攻击纸人而动作稍滞的陆凛的后心!
时机歹毒到了极点!
江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甚至能看到那青白手指上缠绕的、若有若无的黑色怨气!
“小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没有武器,没有别的选择!他猛地弯腰,双手狠狠插入脚下厚厚的纸钱堆里,抓住一大捧冰冷、柔软又带着纸灰味的白色纸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抓向陆凛的鬼爪和掀开的轿帘内部,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白色的纸钱如同漫天飞雪,瞬间遮蔽了那一小片空间!一部分纸钱撞上了那只青白的鬼爪,一部分则纷纷扬扬地洒进了掀开的轿帘深处!
“呃啊——!”
一声尖锐、痛苦、仿佛被滚油烫到的凄厉嘶鸣,猛地从红轿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怨毒,而是充满了某种被“玷污”的暴怒和痛苦!
那只抓向陆凛的鬼爪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掀开的轿帘也“刷”地一下重新垂落,将那片深红和怨毒重新封闭。红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铃铛声变得混乱而急促,轿身周围弥漫的阴冷气息都紊乱了一瞬!
江屿的心脏狂跳,他赌对了!规则一:活人走白路!这些铺满白路的白色纸钱,或许本身就带着某种克制“红”的力量!至少,能干扰!
陆凛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救了他一次的红轿方向。在江屿用纸钱干扰的瞬间,他已经利用棺材倾斜造成的短暂失衡,身体如同游鱼般,以毫厘之差从棺材倾斜口的边缘擦身而过!他避开了那无形的吸力核心,险之又险地穿过了抬棺纸人组成的封锁线!
他冲到了棺材的另一侧!白路,继续向前延伸!
“走!”陆凛低喝一声,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
江屿没有丝毫停顿,在砸出纸钱的瞬间,他已经跟随着陆凛冲出的轨迹,身体压低,几乎是贴着地面,从棺材另一侧尚未合拢的空隙中,猛地窜了出去!
冰冷的棺材板边缘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一阵阴风。他成功穿过了送葬队伍!
“咚!”
“咚!咚!”
身后,梆子声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敲响,似乎对失去两个“活人祭品”毫不在意。那顶红轿的铃铛声变得尖利而狂躁,在原地剧烈地晃动,浓郁的怨气如同沸腾的黑雾,却终究没有再次追上来。
林薇和校服少年被这瞬息万变的生死一幕彻底惊呆了。看着陆凛和江屿如同鬼魅般穿过那口吃人的棺材,消失在白路前方的昏暗中,巨大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们。
“等等我们!”林薇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追上去。
校服少年也猛地睁开眼,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和一丝求生的渴望。
然而,晚了。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注意力被陆凛江屿吸引的刹那——
左侧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幽幽地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悲切,仿佛就在耳边。
“呜……好冷啊……”
“留下来……陪我们吧……”
林薇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左侧的黑暗,微微偏了一下头。
就是这一下!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和王倩临死前一模一样!惊恐、空洞、然后彻底失去神采!身体软软倒下,砸在纸钱堆里,悄无声息。
“不……不要……”校服少年看着林薇倒下,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陆凛江屿消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他不敢看,不敢听,只凭着本能和最后一丝希望向前冲。幸运的是,他离棺材和红轿都有一段距离,又没有被声音彻底迷惑,竟然险之又险地穿过了这片死亡区域,身影也消失在白路前方的昏暗中。
原地,只剩下林薇和王倩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躺在厚厚的白色纸钱上。惨白的梆子声和狂躁的铃铛声交织着,送葬的红白队伍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僵硬地,继续沿着各自的道路前行,仿佛从未被打扰。
……
白路在昏暗中向前延伸,似乎永无止境。踩踏纸钱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节奏。空气依旧冰冷粘稠,带着挥之不去的土腥和纸灰味。
江屿紧跟在陆凛身后,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刀片。后背被棺材边缘擦过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凶险。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分心去看身侧或身后是否还有校服少年的身影。规则二、规则三、规则四……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所有的感官。
陆凛的步伐依旧稳定,速度却比之前更快,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他似乎对这条路并非完全陌生。
不知又走了多久,脚下的纸钱路似乎出现了一点变化。原本纯粹的惨白中,开始零星地出现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劣质红纸褪色后留下的污痕。路两旁的枯树似乎更加扭曲密集,枝桠低垂,如同鬼爪般几乎要拂到头顶。
空气中的纸灰味更加浓重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快了。”陆凛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死寂,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
江屿心头一凛,抬眼看向前方。昏暗中,路的尽头似乎隐约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村庄的剪影?低矮、破败,笼罩在更深的灰雾里。
就在这时,陆凛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江屿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枯树,纸钱路,昏暗的天空……似乎并无异样。
“看前面。”陆凛的声音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江屿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他顺着陆凛微微示意的方向看去——就在前方十几米处,白路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惨白的底色,暗红的字迹。
又是一张规则纸!
和入口处那张如出一辙的质地,像粗糙的树皮混合着皮革。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跳。新的规则?还是……陷阱?
陆凛已经迈步走了过去,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弯腰,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纸,动作随意得像捡起一片落叶。
江屿立刻跟上前,目光紧紧锁定那张纸。
纸上的暗红字迹扭曲而狰狞:
【红白交泰,阴阳相生。】
【生门死门,一念之间。】
【吉时已至,新人拜堂。】
【礼成则生,礼败则亡。】
【——红白撞煞·终章】
“吉时已至……”江屿低声念出,地铁屏幕上那根贯穿咽喉的银针带来的幻痛感再次尖锐起来。拜堂?和谁拜堂?他猛地看向陆凛。
陆凛的目光在那“新人拜堂”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抬起了头,视线越过那张规则纸,投向白路尽头那片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的破败村庄轮廓。
他的侧脸线条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薄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
“看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屿心中激起千层浪,“我们的‘新娘’,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