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岸声深》任平川

6、新同桌 该死，怎么

　　那天在餐馆碰头后，周扬和陈泊昇顶着各自新鲜出炉、饱和度爆表的新鲜发色闪亮登场，毫无意外地引发了王羿、高钰白和简幸佳长达十分钟的爆笑。
　　王羿捂着肚子直喊救命，周扬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抄起筷子就吃。
　　陈泊昇沉默地坐在他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噪音。
　　趁着众人笑闹的间隙，周扬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那个名为“临沧附中高二（无老师）”的大群，然后极其自然地点开陈泊昇的头像把他拖进了群里。
　　“滴。”一声轻响，系统提示：【“陈泊昇”加入了群聊】。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假期，陈泊昇发现，周扬在群里活跃的异常。
　　他似乎是四班的体委，也是校篮球队的主力。群里讨论开学篮球赛报名，他一呼百应，有人问暑假作业难题，他偶尔冒泡给出简洁明了的解题思路，虽然更多时候是甩个“问学委”的表情包，几个小女生在群里叽叽喳喳讨论新开的奶茶店，他也能插一句“红豆麻薯加双倍麻薯还行”。
　　陈泊昇偶尔点开群聊，滑过那些快速刷屏的信息，总能看到那个顶着个喜羊羊头像的ID活跃其中。
　　陈泊昇默默盯着屏幕，从那些女生毫不掩饰的“周扬好帅！”、“体委求带飞！”之类的发言里，拼凑出周扬在学校里受欢迎的程度——性格好，长得帅，打球厉害，成绩也不差。
　　假期中段，周扬被袁女士打包扔回了老家待了半个月。
　　在老家的日子，他那头西西红成了绝对的焦点。
　　走在村里，三姑六婆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头顶，连村口晒太阳的大黄狗都对着他多叫了几声。
　　外婆更是每次见到他，都要拉着他的手，痛心疾首地训上半天：“扬扬啊，你这头发……哎哟喂，像什么样子！跟那大公鸡似的！赶紧染回来！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周扬只能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盘算着还有几天能解脱。
　　相比之下，袁女士的反应就让他舒服多了。视频电话里，袁慧女士对着镜头啧啧称赞：“儿子，这颜色太配你了。”
　　周扬对着屏幕咧嘴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终于熬到假期快结束，周扬被老周同志接回了临沧市区。
　　刚进家门，老周同志放下公文包，目光在儿子那头依旧鲜艳的红毛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周扬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爸，啥意思啊？不帅吗？”
　　老周同志沉默地走过来，抬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力道沉甸甸的。
　　他看着周扬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包容，最终都化为一种属于父亲的深沉笑意，
　　“帅。”
　　老周同志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笑意，“我儿子，怎么着都帅。” 这句话像是给周扬的红毛生涯盖上了官方认可的戳。
　　周扬这才心满意足，哼着不成调的歌回房间了。
　　一个多月的假期像被按了快进键，飞驰而过。
　　周扬几乎没再碰到过陈泊昇，两人唯一的交集，是开学前三天，周扬终于决定去把那头“大公鸡”染回低调的黑色。
　　在常去的那家理发店，他刚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推开另一扇门离开。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背影挺拔，发色已经恢复了自然的深黑，在理发店门口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清冽的少年气。
　　是陈泊昇。
　　他似乎没注意到身后刚进来的周扬，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共享单车，长腿一跨，很快便汇入了街头的车流，消失在转角。
　　周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愣了两秒才回过神。理发师已经在热情地招呼他了：“帅哥，染回来？”
　　“嗯。”周扬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开学当天。
　　闹钟响到第三遍，周扬才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精准地按掉。
　　他罕见地没有赖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第一天，给学校个好脸色。”他咕哝着，算是给自己打气，迎接这“崭新”的高二生活。虽然只是把头发染回了黑色，但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骑着单车穿过熟悉的街道，临沧附中那熟悉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暑假的寂静被喧闹取代，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拖着行李箱的，抱着新书的，久别重逢勾肩搭背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校园。
　　周扬把车停好，轻车熟路地往高二教学楼走去。一路上，“扬哥早！”“体委好！”“周扬！假期去哪浪了？”之类的招呼声不绝于耳。
　　他一一笑着回应，或点头，或抬手示意，那张染回黑发后更显清爽帅气的脸，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
　　走进高二（4）班的教室，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桌椅，混杂着新书油墨和暑假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和相熟的同学打着招呼，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靠窗的位置——同桌的座位空着。
　　刘宇因为身体原因要休学一段时间。
　　周扬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九点整，预备铃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班主任王卫东，一个身材微胖、总是笑眯眯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教案，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新学期好！”王卫东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老师好！”全班齐声回应。
　　王卫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然后微微侧身，对着门口方向招了招手：“进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挺拔利落的模特感。
　　肩线平直，腰身劲瘦，长腿包裹在宽松的校裤里也丝毫不显拖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在明亮的教室里显得更加清晰深刻，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带着点初来乍到的疏离感。
　　是陈泊昇。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紧接着是女生们兴奋又克制的窃窃私语。
　　“哇！好高好帅！”
　　“转学生吗？”
　　“天哪，这身材比例绝了！”
　　周扬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校服、帅得更加人神共愤的陈泊昇，微微一愣，随即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家伙，穿着校服居然比穿私服还显气质，简直犯规，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来抢他班草……不，校草位置的嘛！
　　王卫东显然很满意新同学带来的“震撼”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泊昇同学，从今天起转入我们高二（4）班，成为我们集体的一员。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不算太热烈但足够真诚的掌声。
　　陈泊昇对着台下勾唇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啊啊啊，他笑起来好帅啊！感觉是那种生理期会给你暖肚子煮红糖水的类型。”
　　“好了，陈泊昇同学，”王卫东环顾教室，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靠窗那个唯一的空位上，“你就坐周扬旁边吧，周扬是我们班的体委，学习也不错，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陈泊昇的目光顺着王卫东的手指方向，落在了周扬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陈泊昇挑了挑眉，像还在愣着的周扬走过去。
　　崭新的书包放在空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扬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像是某种冷冽松木混合着干净皂角的清爽气息，和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很搭。
　　周扬侧过头，看着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同桌。陈泊昇正从书包里往外拿新课本，动作不疾不徐，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冷峻而专注。
　　周扬最终做出评价——长得不像学习好的。